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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女官乃是诗书礼仪之家的闺秀,年轻时在上一辈湘仪公主身边做陪读,其父兄随着先帝征战殒命,她伤心父兄之死,决心跟随父兄步伐报效朝廷,就留在宫中做了女官。谭女官既然能让陛下安排到公主身边,自然有她的本事。
谭女官上前一步,眉眼含笑:“公主在大宴上就有些沉闷,可是喝酒喝得快了,身子不舒爽?”
“不是,只是有些想母后了。”景华微微一叹,敛下心神,轻快道:“大节下的,你们不必都陪我苦熬着,先去睡吧。”
她们自然是不肯定,耐不住景华一再温声劝阻,不忍推辞她的好意,也就歇下了。
景华独自一人坐在熏炉边,谭女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宫殿深深,一个小女郎独自坐着,更显凄清寂寥。
景华静默坐着,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大年宴上的情节,不知为何以往没有发现,今年看着兄弟姊妹、妃嫔宗室总有一种唱大戏的感觉。难道是以往年纪太小吗?今日一看,突然发觉,父皇虽然内宠颇多,但一直都在“规矩”内。母后是嫡妻,所以一直是颇受尊重,周年祭的时候,父皇亲临祭奠,泪洒当场。继后原先是贵妃,母家强盛颇受宠爱,做继后也是母后仙逝一年之后。
顺妃娘娘出身不显,乃是小官之家,所以即便诞育皇长子,也只封了妃位。赵贵妃、宋贵妃家世足够好,生子就能进位贵妃。两个贵妃位已经让有儿子、有家世、有宠爱的赵贵妃宋贵妃占了,后来生七弟、八弟的舒妃娘娘、慧妃娘娘只能占据妃位了。
和皇子比起来,公主就不值钱了。兰嫔生了大公主,仍旧是嫔。和年资比起来,家世又要重要一些。比兰嫔年幼近十岁的秦嫔,不过生了还在襁褓的四公主,因其阁老孙女的身份,已经是嫔位了。
这些冷酷的、干硬的事实明明就在眼前,为何以往没发现呢?
因为父皇会在母后的葬礼上哀戚不已,泪湿衣襟,所以自己就以为父皇是爱重母后的。因为父皇把先贵妃扶上后位,所以如今皇后娘娘也该认为陛下是爱重自己的。也曾听闻,父皇为宋贵妃从宫外带过小食,因为宋贵妃幼年吃过,随口一句,一国之君就放在心上,如何不让人感动。那年御花园的红梅都无人敢摘,因为父皇说红梅最配赵贵妃,如今赵贵妃宫中,冬日只摆红梅,连日常起居都爱梅花样式。
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想:我独得陛下爱重,若是没有旁人,就真的“独”得了?
不仅对妃嫔,对子女也是一样。大皇子习武摔伤膝盖,父皇一路抱着喊太医。二皇兄虽然早夭,可父皇却追封太子入葬皇陵,母后感激涕零。三皇兄曾发高热,父皇推了早朝陪了一天
……如是总总,不胜枚举。哪个皇子皇女没受过父皇疼爱呢?
可这些疼爱终究又算得了什么。
景华叹息一声,自从在小九病床前突然开窍之后,她心中总有莫名的抽离感。可这并不是坏事,这样的抽离感才让她这些日子冷静思考,一步步加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日后要怎么办?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景华独自坐在深宫内殿思考,这是不能与人言的独行之路。
“来人,摆下笔墨纸砚。”抄好经文,待母后两周年烧到天上,求母后再点醒女儿一次。
母后早逝嫡公主7
初十是大公主的生辰,还没开朝,后宫还沉浸在新年的欢乐气氛中,大公主向来不是什么惹眼的人,生辰自然也过得安静。
景华早在年前就准备好了贺礼,提前三天送到大公主住处,到了正日子,按照约好的给大公主贺寿。
大公主今年已经十二,还有三年就要及笄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与才九岁的景华之前并没有什么话说。可今日景华过来,大公主突然觉得二妹妹说话句句体贴,不如之前那般傲然。当然,并不是说之前景华礼仪规矩不到位,只是那眉眼间的骄傲都收敛起来,不再刺眼。
大公主心里明白,有娘和没娘的孩子,怎么能一样呢?自己因身份早早成熟懂事,二妹妹怕是这一年突然之间长大的吧。
如此,突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大公主越发温柔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门外就传三公主到了。
三公主风风火火的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串宫人捧着托盘。
“大姐姐生辰快乐,月华祝大姐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月华进来就福礼。
大公主自然站起来回礼,谢过她。景华也站起来迎了一迎,请她到桌边坐下。
三公主把跟着的人都打发走了,才翻了个白眼,“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一进来就不说话,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这从何说起?任何人到了,说话人都理应停下话头的啊。景华只长她半岁,并不惯她这恶意揣测的坏毛病,理都不理。
大公主做主人家的,笑着圆场:“三妹妹说哪里话,我们刚刚说针线女红的闲话的。”
“哼,针线,二姐,你懂什么针线?”三公主毫不客气,人都打发下去了,说几句话谁会跑去宣扬。
“是啊,大姐哄你呢。我们说琴棋书画,想着你不懂,才换个说辞,不忍落你面子罢了。”
三公主气鼓鼓道:“你说我不懂琴棋书画?”
景华笑问:“难道你懂?”
“哼!”三公主重重一哼,却不说告辞的话,又气鼓鼓问:“大姐姐,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
“三妹妹误会了,不过姐妹间说笑,哪里说得上欺负。我这里有御膳房出来的点心,今日生辰,父皇赐的,三妹妹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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