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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台站在院中,抬头观察了好一会儿月色,笑道:“听说你们昭国有句熟语,‘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他摸着昨日腹部被齐同晏划伤的伤口,声音突然压了下来,带着一股森然冷意,“为什么帮我?”
千非忌静静地看着他,那神色贺兰台说不好,他甚至觉得对方好像是在耻笑他。
许久之后,千非忌突然笑了。他本就有着出尘脱俗的气质,不笑或是淡笑,都能令旁人误以为神仙降世,可偏偏,他此刻的笑,两种都不是。他无声地笑,笑得愉悦、笑得艳丽,笑得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贺兰台甚至从其中看出了有些神经质的笑。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警惕道:“国师?”
千非忌维持着那样一张带着艳丽笑容的脸,轻声道:“你知道吗?宝石,是要打磨的。只有经过千锤万炼,那颗宝石才会更加富有光泽,更加晶莹剔透,更加的,夺人眼目。”他的眼中又开始现出迷恋与痴狂的神色,但不知是在对着什么事物。
贺兰台顺着千非忌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被厚重乌云遮住的月。
他有些不信任千非忌了。
“你告诉我的消息,可靠吗?”贺兰台皱着眉发问。
千非忌这才把眼神转向贺兰台:“即使我不说,三王子不也已经有所怀疑了吗?毕竟,时间、地点、经历,全都对得上。”
“可最重要的部分还没有得到验证。”
“所以,三王子决定暂且放过他,再观察一阵?”
贺兰台默了。他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可惜得出的答案是——宁可错杀。
这是在昭国境内,他国境内,处置一个对自己不敬的小侍卫,不算什么大事。
“不。明日,便是意外发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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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初夏的日光还不算刺眼,宫外猎场上,重臣云集,交流声此起彼伏。卑月的使臣与昭国的百官相对而立,摩拳擦掌,势要争一番高低。这本就是例常的大型活动,昔年也有群臣借此机会赢得皇帝青睐,齐同晏与贺兰台的赌注,不过是一段小小插曲,并没有太多人关注。
齐珺走过来,对正在擦弓拭剑的齐同晏道:“晏儿,不必有太大压力。”
齐同晏轻拨弓弦,抬弓引弦对准远方的树木找感觉,说:“皇兄放心吧,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先前他找过齐骧,发现齐骧对贺兰台的那种话早就已经可以做到双耳不闻,视之若无物,确确实实内心毫无波澜,他也就不太在意这场比试了。赢了自然好,输了也不过帮对方找一个自己见过的人,至于贺兰台那种嚣张的气焰……在齐骧视若无睹的态度面前,他也只能沦为跳梁小丑。齐绪倒是极易被惹恼,但又不会死,齐同晏不在乎。
“说的对啊大哥。”齐遐流靠近,热络地搭上齐珺的肩膀,“再说六弟的骑射又不差,没准能给你我个惊喜呢。”他二人本是一母同胞,皆出自皇后膝下,自是亲近得很。齐遐流又无半分野心,时常辅佐在齐珺左右。
齐遐流大力地拍拍齐同晏的背:“上吧,皇兄看好你啊!”
“……”总觉得二皇兄是在对什么家养走兽放命令。
侍从牵来鹿,由秦昭帝射出第一箭,象征着活动正式开始。一片欢呼声中,众人正欲打马出发,林间突然蹿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兔,有不屑者径自越过那兔,向林中深处奔去,也有人高呼一声:“是兔子!”高呼之人话音刚落,却见有箭以极快的速度从树林深处射出,直直钉在白兔的腿上,白兔不由得发出一声叫唤。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只见树林深处,慢慢转出一位劲装打扮的女性,衣红如火,发髻干净利落地挽起,手中按着弓,眉眼英姿飒爽。
“什么人?!”有人警惕道。皇家定下的围猎地方,守卫皆在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混进来的。
秦昭帝坐在御座上,看着眼前出现的红衣女子,眉间微蹙,眼中大有不满。
“儿臣给父皇请安。”齐琅蹬下马,恭恭敬敬地朝秦昭帝行了个礼。
“朕说过多少回了,姑娘家家的,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你瞧瞧你现在,这像什么话?!”诸如此类的话语他已经说过太多回,自己都有些厌烦,兴致一下子降低了一大半。一旁的赵公公见状,连忙上前至齐琅身边,低声道:“皇上心情不好,四公主还是快回吧。”
齐琅抬头:“齐琅是女孩子,齐琅是什么样,不过是万千女孩中的一种样子罢了,父皇难道想借此否认齐琅的性别吗?”这些话题她和秦昭帝争论了许多回,几乎每每见面必然会扯到,而她从始至终都秉持本心,从未改过答案,也从未因厌烦无力而不再争辩。
“你……!”秦昭帝疲乏地揉揉眉心,“不孝女啊不孝女……贤妃可真是给朕生了个好女儿!喜欢抛头露面也就算了,休了前驸马还不够,如今是越发不像样了!”
比起秦昭帝的怒火中烧,齐琅却显得分外冷静,一字一句道:“齐琅是人,为何不能外出走动?休掉前驸马,那是因为孩儿对他没感情,也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至于今日,父皇从未说过,不许孩儿参加围猎的活动,齐琅不知哪里触怒了父皇。”
秦昭帝食指指着齐琅,神情愤怒,眉毛颤动不止,正欲说话,一旁有人先他出声:“这位公主倒是位性情中人,小王欣赏!”
齐琅的眼扫过出声的贺兰台,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偷瞧千非忌——贺兰台大大方方地直视她,而千非忌神色漠然,不知在看着哪里,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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