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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素商却在他灼灼的视线中垂下了眸子,她紧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似是要记住这一幕一般,却仍听得左济宣继续的话语:“决定做一件事就要考虑后果,事情做对受赏,事情做错受罚,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尽管我身为定南侯府的世子,但难得有一次这样大胆的选择,也应让真实的后果来评判我此时的一念之差。”
左济宣脸上仍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好似这件事情需要他认真说明一般。宁素商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像小时一般抬手捧了捧对方的面颊,从他严肃的外壳下挤出那些藏在其中的茫然与傻气。他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反抗,而是不知所措地微微睁大了眼,既看见对方碧蓝色双眸中含着点点泪光,还听到对方温柔又带了些喑哑的嗓音如同穿过自己的胸膛一般阵阵作响。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又特别讲义气,又正直到固执的程度。”宁素商借捧着他的脸颊的手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她看着对方虽惊讶却还是紧盯着自己的双眸,唇边勾起一个微笑,“本来我就因为拉整个定南侯府下水而够愧疚的了,结果却发现我又诱拐了一名世子死心塌地地愿意相信我,可不是让我心中更难受了嘛。”
左济宣像是终于从方才猝不及防的惊讶中回过了神,他皱了皱眉抬手抚上对方的手腕,用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力量牵着她放开仍然揉着自己脸颊的手:“可是那确实是我现在的想法。”
宁素商心下有些难掩的感动与寄人篱下还间接导致左清安受伤的愧疚无处发泄。她感到自己憋了几个月的眼泪像是终于到达阈值一般不受控制地就想要往外流淌而去,为了掩饰自己,她依然不依不饶地张着两只手就使着全力想要去捏对方的双颊,好在揉搓中让左济宣看不到自己的脆弱。
左济宣并不想使很大的力气以免伤到对方,但是宁素商这一次却有些倔强过头了。她使着全身的力气就要扑上来揉他的脸,他光环住对方的手腕的动作确实有些难以招架。左济宣虽平常有些木讷,但是纵使是他这时也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波动,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宁素商,毕竟相比于整个定南侯府,她只是一位外人,家人愿意包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带来这一切的宁素商感到更多愧疚。左济宣一时之间也没了办法,他只能先陪着对方发泄由那些难捱情绪生发出的蛮力行为。
不过这么一直下去直到对方力竭也需要时间,他也怕宁素商因为情绪的不稳定而伤到自己,在陪她发泄的空档艰难思索着能够平复她情绪的办法。
宁素商使了不少力气之后那些顶得她心里难受的情绪稍稍平复了许多,但也仅仅是平复。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那些因想要哭泣而不自主抽噎的声音都吞进腹中藏好,面上仍然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去捏对方的脸。
感受到对方突然间又来了力气,左济宣有些不知所措,他此时正与宁素商陷入了僵持。感受着对方因为使力而前倾的身躯与微微颤抖的双臂,他鬼使神差一般偏过头去轻轻吻上对方的手背。
左济宣这个方法算是歪打正着,宁素商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骤然间卸了力气扑倒在他的怀中。宁素商甚至还保持着伸出手指想要去揉他面庞的动作,她艰难地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虽然只是轻轻的接触,但还是让她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清楚:“你,我,不对,左济宣,你你你,你干甚?”
对方睁眼放开她的手背,抬起头看向宁素商。左济宣眼中并未有半分闪躲,好似方才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他抬眸看向对方的脸,却又看到宁素商碧蓝色双眸下明晃晃的泪珠,这才慌了神:“你,你别哭啊,你若是觉得我放肆的话,我先向你赔个不是,好不好?”
他无措地放开了环着对方手腕的桎梏,宁素商却冷静了不少。她就着趴在对方身上的动作收回手轻轻拭去因一时惊讶而不小心滚落的泪珠,终于用还带着哭腔的嗓音笑了出声:“……你啊。”
她抬眸看向对方有些无措的神情,扬起一个微笑,用还在对方腿侧的双膝撑着自己的身躯直起身来。她终于如愿再一次捧上对方的面颊,却拨开他与自己一番胡闹后有些散乱的额发。
她在对方的仰视中温柔又郑重地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些方才被她百般掩饰的泪珠此时随着她的动作自顾自地滑落,宁素商略显凌乱的衣服头发与狼狈的面容此时却叫左济宣感觉出了从未有过的圣洁与可亲。分明应是一团狼藉的景象,但又因为此刻难得的静谧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使左济宣不由得轻轻阖上了双眼,享受着此刻的放松。
半晌后宁素商才抬眼放开他的头,她本想从他的椅子上跳下来回到自己的客座上,却发觉不知何时对方的手已经虚扶在自己的腰侧,此时竟也挣脱不开。左济宣感受她的动作,才如梦方醒一般快速收回了手,又因想要遮掩他面颊上的微微红晕而置于腮边,轻轻道了句:“……抱歉。”
宁素商一手仍撑在他的身上,另一手用手指拭去自己面颊上停留的泪珠,她听闻此言转头用依旧有些婆娑的双眼凝视着对方:“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方才也逾矩了。多谢世子方才陪我胡闹又安慰我,我现在心情好多啦。”她的语句尾音不自主地上扬,看着对方还有些不好意思和怔愣的面孔,不由得眼睛又眯起一个微笑。
左济宣却像是回过神了一般,他此时有些脑热,不自主地便靠近了对方的面庞。他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双眼和双唇,只觉内心压抑的情感控制不住一般想要挣扎着向外涌出,他动了动喉结,嗓音有些发哑:“……那,宁大小姐还需要我继续安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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