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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药的章仇阎神志有了些许清明,他竭力睁眼,喃喃呓语,“你来了……”
“嗯。”凤阙咬唇,不想透露自己过多的情绪。
“给你添麻烦了……”章仇阎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别说这种话。”凤阙鼻子发酸。
章仇阎想抬手抚平凤阙蹙紧的眉头,可他使尽力气,也只能将手抬到凤阙心口的高度。透过凤阙汗透的衣衫,他隐约看见了一道疤痕,突兀地横亘在雪白的胸口处。力已竭,他终于昏死过去。
再醒来凤阙已经离开——说是为了他去寻一株世间极为罕见的药。他向老妙医仙问起凤阙身上的疤痕,便引出了凤阙坠马的故事。
军中常有此事,骑兵坠马便很难再度上马,此刻他见凤阙身姿紧张,稍一联系,便知缘由。
章仇阎松开自己那匹马的缰绳,一个纵步越到凤阙的马上。马儿受惊欲奔,章仇阎持紧缰绳,稳稳制服了凤阙身下的那匹黑马。但凤阙余惊未消,用后背紧紧贴住章仇阎的胸膛。
“别怕。”章仇阎的声音低沉,凤阙甚至感觉到他说话时胸口的震颤共鸣,没来由地一阵心安。
章仇阎驾马带着凤阙绕着湖踱圈,聊一些在章仇府的旧事。
为了医治章仇阎,凤阙和师傅在章仇府待了大半年。每日不是研制解毒剂,就是抢救濒临死亡的章仇阎。他既为靠近章仇阎而开心,也为其反复无常的病情深感苦楚,总之裹挟了些许甜蜜的酸涩之感充满了少年情窦初开的心。但池亦国的毒药实在难解,他深知章仇阎能挺到今日实在是他体格异于常人,往后时日师傅也不敢保证,他不得不舍掉自己贪恋的共处时光。
在给章仇阎喂下毒药的那一夜,他没敢进章仇阎的卧房,只是抱腿坐在门外,听里面脚步匆忙。东方既白师傅才提袍出门,他红着眼问他如何,心里早就打算好将这一生托付给章仇府,无关章仇阎的生死。所幸,师傅道,稳住了。
他们用以毒攻毒之法压制住了池亦国的邪药。
万幸,他喜极而泣,而后背上行囊,在第一缕阳光穿透层云时,离开了京城。如此,十年光景。
“回想过往,每每病危,你总及时赶来,命悬一线,也将我从死亡的深渊捞上来。其实如今想来,你不救我,皇上也不会怪罪。毕竟我本该……”
“我和我师傅不同。”凤阙攥着衣袍,感觉面纱遮掩下呼吸有些凝滞,“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试药童,悬壶济世的仁心我才没有。我只救我想救的人!”
章仇阎收紧了臂弯,像是从后面抱住了凤阙。他把下巴搁在凤阙的肩头,声音擦着凤阙的耳朵,如大漠狂风中飞舞摩擦的沙砾,“我是你最想救的那个?”
凤阙心口鼓胀的情感几乎快要喷薄而出,他扯下面纱,侧头将唇瓣印在了章仇阎的唇角。下一秒,章仇阎摁住了凤阙的脑袋,几乎剥夺走他所有的空气。
一番纠缠,凤阙面目潮红,他推开章仇阎,瞥了眼帷帐方向,“还是骑马吧……”
章仇阎压制住内心升腾的渴望,嗓音喑哑,“好。”
马蹄轻快,道明心意的二人一同感受追逐春风。待他们回到帷帐,嵇暮幽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听公主聊八卦。
所谓八卦,无非就是王公贵族间的嫁娶之事,譬如东家的世子娶了西家的庶女,南家的县主嫁了北家的白丁,这类门不当户不对,却颇有嚼头的故事。嵇星阑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从各类夜宴上获取的消息,一圈男人只静默地喝茶,仿佛都对此不感兴趣,特别是长宁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背后论人非礼,这道理嵇星阑懂,可她许久未收到宴请帖子,攒了一肚子故事无人诉说,这滋味着实难熬。
话题不可避免地牵涉到了封家。这也难怪,封家与王公们来往密切,依仗着儿女间的联姻层层绑牢关系,聊姻亲,必定是绕不开封家的。
“封家如今大厦将倾,可见再多联姻也难保永世荣华。”章仇阎正色道。
自从蒙太师以献祥瑞掀翻封太师大肆宣扬的服妖之论,便有一股急速迅猛的洪流过境,声势浩大地将封家卷入泥沙之下。先是群臣弹劾,皇上念及旧情,当众维护,按下不表。再是谏官请-愿,连一贯清高不落党政的长宁公子都投身其中,要求彻查封家诸多罪行,此刻皇上再推脱不得,下令严查。不过几日,封家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争权夺势、欺压百姓等诸多罪孽大白天下。于是将封太师及一干女眷被圈禁在京城的一处宅子,封家男丁尽数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现在那些伯爵侯爵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与封家有所关联,更休提与他求情。”章仇蛮嚼着糕点,深感讽刺地笑笑。
章仇蛮所言不假,那些有姻亲关系的贵族们现下躲封家还来不及,有几个为了避嫌更是休了家中的封姓女子。
“倒是可怜了那些封家女儿们。”嵇星阑叹气,“青春年华是父兄手中的棋子,婚姻大事随意遭人摆弄,豆蔻少女亦能嫁给耄耋老人,嫁为人妇不仅要受那些生儿育女的苦楚,还得处处仰仗夫家脸色,如今又因父兄之罪遭到厌弃……”
何处说理?这世上女子本就无处说理。嵇星阑为长公主,幸得母亲常贵妃庇佑拖成了大龄剩女,后有弟弟体贴准她不嫁,这是独一份的恩宠。换了旁人,有几个能有这气运?
元小萌听罢不由替封家的女眷们惋惜,也为她们后面的处境担忧。
轩邈臣却不以为意,他自小便认定了男女之差,嵇星阑作为长公主不践行妇德,不为朝廷献身效力,还大言不惭说出此等论断,实则是大大的有违礼法。他不予认同,撇开脸独自饮茶,却见草场那头一个身姿灵巧的少年驾马而来,他正感叹少年骑术精湛,却发现竟是嵇暮幽府里的那个赫兰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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