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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明瑟看看松枝又看看诸无,像是领悟了什么。他脱口而出:“可是禊草应该是不存在的呀。那书并非是什么典籍,只是一本传奇志异录,否则我也不会看了……里面大多数故事都是子虚乌有的。要是山上真有这种仙草,更远山还不被求仙之人踏平了?”
“没办法,我家徒儿一直嚷着要来找找看,便当作踏春了。”诸无宽容地说。
“三月三。那就是明日了?”盛情难却道。
松枝颔首,“没错。所以二位如果有事相商,还请过几日再来。”
他正好坐在盛情难却对面,盛情难却直直望着他,平声道:“即使城中已经这副模样,不顾满城生灵,仍然要去找仙草么?”
她说话不带情绪,就好像一字一句印在纸上,读不出是藏着弦外之音还是如字面一样单纯的询问。
“但——”木明瑟刚开口就被盛情难却暗中踢了一脚。他知趣地装作咳嗽一声,默默趴回了桌上。
“……”
松枝撇开视线,像是不屑于回答白无常的问题。但其他人都看出了他沉默中隐藏的意味——身为仙徒,他大约也是觉得异境当头,只顾私心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身份责任和满城生死未知的人。
他并非不关心,只是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先行去做。
“我仙身已衰,实在有心无力。而我这笨徒弟更加做不到什么,倒不如由他去。”诸无轻笑着接过话,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一请求。不知二位明日能否陪愚徒一同上山?”
萍水相逢(三)
“为什么?”
率先提出疑问的竟然是松枝自己。他瞪大眼睛,终于转向诸无的方向,神情间带着点少年气的倔强,似乎有些不满于师父专门拜托别人给他当随从。
诸无指节轻敲桌子,好似在敲徒儿的脑袋,“你仙法才学了点皮毛,为师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山上。”
盛情难却道:“您为何不亲自去?”
自从见面以来,她的语气就称不上和善,诸无却毫不在意,怡然散漫得像在闲话家常:
“我近来甚多嗜睡,恐怕无法同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松枝垂眸盯着桌面,脸色有些一言难尽。看来诸无所言非虚,而且这“嗜睡”的症状想必还不简单。
盛情难却不为所动:“可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松枝掀起眼帘,凌厉的视线斜过方桌,似乎被盛情难却的咄咄逼人激得有些恼怒。诸无却云淡风轻地截过话头,他柳眉一挑,半开玩笑:“我原以为无常是不会讲究‘好处’的。”
“我受地府之令来查明江州异状,其余浪费时间之事自然少做为好。”盛情难却端坐说话时,那杆无字白幡在她身后无风自动,萧萧带出几分森然之气。
“那么更远山中说不定就藏着线索。”诸无屈指轻轻一弹瓷杯,杯中无水,脆凌凌的响声仿佛戛玉敲冰,“姑娘原本应当是想请我协作的吧,可惜我身体实在抱恙。不过若是当真和我徒弟能在山上寻得仙草补我仙魂,待我平复如旧后或许便能破开江州的困境了。”
盛情难却思量少顷,最后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表示同意。
自始至终,她都是以自己的立场在交涉,而将木明瑟剔除在外。在她对诸无的提议默认后,木明瑟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他一边玩着茶杯一边随随便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会去的。”
盛情难却本以为木明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多半会推脱这么费力不讨好又毫不相干的事。见他反倒答应得爽快,不由瞟了他一眼。
也许她的眼神太明显,青衣术师挠了挠头,小声说:“看我作甚,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
盛情难却没理他,转头对脸色依然有所顾虑的松枝道:“放心,要是真找到了仙草,我们也绝对不会抢来占为己有的。”
“辛苦二位了。”松枝袖手端端正正一礼,表情还是不怎么热络,“那么明日辰时,请诸位在这间客栈碰面。”
盛情难却视线平移向木明瑟,用的是下令的语气:“你今晚就搬到这里住。”。
“哎?”
“既然都已定妥,若无他话,我就再回房小睡片刻了。”诸无又轻快地敲了两下杯盏,在一连串犹如乐音的清响中洒然离去。盛情难却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支木箫,大概是善乐的好手。
松枝起身,大约不想没事跟两人待在一块,又不想和诸无一起上楼,只能别扭地理了理衣服,这才慢腾腾地转上楼去。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木明瑟深吸一口气:“我去把行囊拿来?”
“随你。”盛情难却拂袖站起。
“那……盛姑娘,你去做什么?”木明瑟好不容易想出“盛姑娘”这个还算合宜的称呼。
“江州城我尚未全部看过一遍。”
木明瑟又磨蹭了一下,总算舍得离开板凳站了起来。
“要不盛姑娘你稍等片刻……我也一起去?”
单独行动还是结伴行动,对盛情难却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且她早就练就了把别人的喋喋不休当作耳旁风的本事,所以尽管木明瑟时不时在旁边咋咋呼呼,她也只是自顾自走路。
平心而论,木明瑟本性并不话痨,只是如他自述,山里人初来乍到,对城里的东西不免充满好奇,看见什么都会不由得念叨上两句,倒也情有可原。
“盛姑娘你看,那座楼得有八十丈高吧。”木明瑟指着东面惊叹,“我听说江州城的这座楼是大奉第一高楼呢。”
他所指的远处,一座十五层高楼从连绵的屋脊中突兀而起,几乎把天际分作两半。传说这座断章楼是为了定江州的风水,修建得棱角毕露,毫无江州一贯的华美,仿佛花团锦簇中一柄直刺天穹的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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