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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骨重生,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哪怕他是十八岁的大人都疼得快要死去,沐景序实在无法想象年幼的弟弟也这样走过一遭,究竟该多么疼。
每想一次,心脏都像被人捏在手里,心中的恨意也不受控制地增长。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的;有些事实,也并非看不见就是虚幻的。
就像沐景序一直不知道柯鸿雪是怎么认出来自己是盛扶泽的,他也始终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凭借蛛丝马迹,找到的小七。
大概他跟盛家有缘,有什么特殊的找人技巧吧,沐景序苦中作乐地想。
总之结果是好的,他在这世上孑孓独行了五年,见到了阿雪;又在四年后,找到了小七。
他在这场赴死的旅途上,竟一而再的,找到了这世上最珍视的两个人。
就像当年陀兰寺里没来得及供上的那尊牌位,沐景序觉得,大约上天也开始同情他。
直到那位嘴上说着自己一点也不风流的柯少傅,将小七的心上人拐去了风月楼。
——在那一天注定会发生些事故的风月楼。
他似乎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沐景序听到消息一时间甚至想笑,他当时刚从大理寺牢房里出来,手边有一圈麻绳,旁边还有一些刺青的刑具。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点把这人绑起来,是不是就安分了?
绑起来,在他腰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再割开自己的皮肤,取血做染料,一点一点的,给他渗透、标记,是不是就安分了?
第44章
沐景序知道自己有病。
具体哪一天知晓的记不清了,但多半跟柯鸿雪有关。
人在暗无天日的冰窟里行走,浑身血液都与寒冷为伍,只有经历过暖阳,被温热包裹,才能看见四肢上不知何年何月生出的暗疮。被太阳一照,流血化脓,可怖得令人作呕。
沐景序清楚,他一辈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做不得光风霁月的疏朗公子。
年少时冠着三皇子的名头,不论真假,总有那么一副举世欣羡的好皮囊好秉性;而后顶着“沐景序”的名字,一面恪守着最后的底线不愿将无辜的人拖进这潭浑水、想要阿雪平安顺遂地过这一生,可另一面……
沐景序在阴暗的牢房、在勾心斗角的朝堂、在四下无人的长街时,偶尔有那么一两瞬的错愕,他也曾……想过将阿雪拉进这场地狱中来。
他为别人活了一辈子,背着仇恨与责任殚精竭虑了这么久,如沙数般流淌的时间长河里,也曾有那么一两次,经行的风吹偏了沙粒轨道,放任他滋生过无数阴暗到极点、几乎要与大理寺地牢里那些死去的老鼠一起埋在阴沟里的恶念。
沐景序闭了闭眼睛,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去风月楼的马车。
赶车的车夫是身边跟了多年的暗卫,见到他带了一盘尖刺刻刀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可沐景序坐在车厢里,借着昏暗幽深的烛光看身边那些擦得干净的刑具,突然又有点厌烦。
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刀也好、绳索也好……
全都沾过旁人的血,哪怕洗得再干净,也总有一股臭味。
沐景序皱着眉头思索良久,视线盯着那盘刑具,终于在马车经过金粉河的时候出了声:“停车。”
“扔下去。”
脏死了,便是真的要将阿雪绑起来,要在他身上刻姓名,也该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金玉做刻刀、缠锁链。
便是为他做一个牢笼,也该是普天之下最好看的那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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