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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又定定瞧着冯娴,他满眼复杂,凝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若本分,钱逊哪能这般待你,他的为人你莫打量我不清楚!”
他目光犀利,直射心间,冯娴只觉无所遁形,将脸一撇,作出个赌气状来掩饰心虚:“哼,爹自来向着钱逊,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是你儿子,孩儿倒是那讨人嫌的儿媳嘞。”
冯元虽是在冯娴面前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模样,可还是在钱逊来领人的时候敲打道:“冯娴自小被她娘宠坏了,平日望贤婿多加担待才是啊。”
“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实在惶恐,毓婷虽有时性子直些,可也算爽利,自有过人之处。”冯元为人稳妥,处事严谨,钱逊自来对这个岳父极是敬重,此时态度谦恭。
冯元心下熨帖,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嫡庶有别,大家里最忌那庶子生到前头,嫡长子乃是立家之本,为父倒是盼着贤胥与冯娴她更加恩爱些,早日儿女双全啊,哈哈。”
钱逊何等聪慧之人,已明白过味儿来,岳父大人这是在敲打自个儿要多进毓婷的房?必是毓婷告了甚么不实的状,他可真是冤枉,每月二十日皆宿在她房里,昨夜亦是,这还生不出儿子他有何法子?
只不过这夫妻房事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跟岳父大人讲,他只能咽下委屈讷讷应是:“岳父大人所言皆是,小婿谨遵教诲。”
腊八后紧接着就是小年和大年了,可南门宅子却沉闷了许多,下人步履放轻,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绿莺心烦。
上至绿莺,下至丫鬟仆妇小厮,人一个未少,心却皆是荒芜了。因冯元已是许久未来了,众人皆暗地里怜悯唏嘘:哎,如此喜庆的日子,姑娘却失宠了。
绿莺这个年过的凄清孤零,本以为冯元好歹会来一趟,没成想自腊月到过年,一回面也没露。宅子里早贴了年画春联,年夜饭也做得丰盛,可却依然挡不住她心内渐次生出的寒冷。他为何不来呢?白日要陪在父母妻妾儿女旁,享着饕餮盛宴、天伦之乐。白日不空闲,夜里难道不能来瞧她一眼么?是夜里没工夫......有了新人?
之前她跟冯元讲的白菊花茶,侯府老夫人喝着极好,药也断了,身子已然稳妥些了。冯元信守诺言,已将那玲珑阁给了她,难道这不是奖赏,而是打发?他腻了她,这才从此再不来了?
绿莺对自个儿说,这不是极好么?你再不用受他气,再不用受他磋磨。银两不少,宅子一座,铺子两家,一辈子不用愁。还有吴公子,他风光霁月,对你一往情深,值得你想的人也是他啊,你又怎么因冯元患得患失起来了?......可不知为何,她心内俨然被人擎着利刃生生剜走一块,空荡荡没个着落。
初八,与往常一样,她一夜美梦噩梦交错,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天已然大亮了。
浑浑噩噩起了身,也不觉肚饿,孤零零坐在圆墩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一头乌发趁着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儿,怎么瞧怎么美艳。绿莺气苦,真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男子的心变得忒快!
与此同时,冯府掌家太太冯佟氏也是满肚子怨气。
望着头也不回往外走的背影,她揪紧帕子在心里啐骂:与同僚吃酒?呸!谁信!
冯佟氏气得鼓鼓,心里正将外头那狐狸精骂得狗血喷头,忽听下人报,说是侯府大太太冯戚氏来了。
大嫂?整整衣襟,将酸气压下,她堆起笑出门去迎。
“哎呦,大嫂让下人唤我一声便是了,怎么还亲自来,该我去给长嫂请安才是啊。”
自来都说妯娌面和心不合,冯佟氏与冯戚氏虽未生过龃龉,可也不是甚么交心的情谊。冯佟氏是为了巴结将来的侯夫人,这恰好投了冯戚氏所好,谁不愿和敬着自个儿、对自个儿殷勤的人相处?故而她虽比这弟妹长了近一旬的年纪,平日说话儿、出门,却也乐意招她作伴。
“弟妹见外了不是?今儿我来啊,是让你陪我去那裴侍郎家走一遭。你也知,康儿已到了议亲的年纪,老爷有意与裴家结亲,便让我去相看一番。”
冯佟氏欣然应允,妯娌二人一同出了门。
冯元自是去了南门宅子,刚一跨进院门,宅子里的下人先是跟见了鬼似的,接着又似喜极而泣,总之让他很一番莫名。
他的步履声绿莺分辨得清楚,沉稳有力,铿锵威严。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待瞧见那人熟悉的眉眼,她心内委屈豁然倾泻,捂着嘴嘤嘤哭泣起来。
“喜庆日子你非要这般晦气?”冯元攒眉,之前下人神神叨叨,此时她又哭哭啼啼,整个宅子的人都犯了疯病?
瞧她兀自哭个没完,他不耐烦道:“到底出了何事,还不说?屁股又痒了?上回的打忘了?”
哪能忘?绿莺生生刹住哭,狠摇头:“奴婢说,奴婢说就是了,老爷莫打奴婢。”哭嗝一个连着一个,“老爷这般久不来瞧奴婢,是不要奴婢了么?”
闻言,冯元一愣,抬起头仔细观她面色,不是撒娇不是求宠,脸上一片认真一片委屈。他嗤嗤一笑,抬手掐了掐她的脸:“你这是跟爷抱怨呢,怪爷冷落你了?”
还没等绿莺开口,紧接着他面上却又一沉:“爷的太太都不敢抱怨,谁给你的胆子恃宠生娇,嗯?”
不防他变脸这么快,绿莺一怔,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说不出话。
见她怯怯地不敢抬眼瞧他,只低头搅着帕子,无措的可怜兮兮样,冯元缓了缓心气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爷是你绿莺的天,爷的话便是箴言,你须时刻谨守本分,日子才能过得舒坦。好了,知道就行了,这事便过了,你也莫要委屈个没完。”
行完敲打之事便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此时瞧绿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俯首间阵阵幽香,他再不忍耐,抱起她入了床榻......
事毕,冯元瞧了眼汗津津的绿莺,温言解释道:“爷这些日子忙煞了,亲友往来走动、上司要拜访、同僚须应酬,脚不沾地,累得晕头转向,哪有闲暇来瞧你。”
年节里,侯府家宴、亲友往来,上元日刚一过,他忙的团团转,今儿才闲下来,一早着了新衣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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