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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氏听过,只感觉浑身气质又低沉些许。
沉默片刻,声音忽又高昂:“那太子殿下?”
兰氏见袁冬月忽扭紧眉头,满面谨慎,才又放低声音道:“太子殿下好似甚喜琴音,你琴艺绝湛,──”
袁冬月轻吁一口气,道:“姨娘之意女儿明白,只是人心难测,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兰氏微低了头,二人缄默对坐半晌,她才又缓缓开口道:
“冬月,你是知道的,你那弟弟庭樾资质不高,又不学无术,整日只知玩乐之事,若是放在平民百姓家,兴许都难以度日,但在这袁府,又有梁氏及俞月的打压,为母只怕自己哪日去了阴曹地府,将来独留你弟弟一人在这白受欺负!”说罢,她竟眼底含泪来。
“其实为母也是想着你能有靠山,有势力,如此将来还能多担待些庭樾,你说呢?”
兰氏真切地望着袁冬月的眸子,愁容铺面。
袁冬月挪开眼神,脸色渐渐僵住,只觉心头凉了半截,很是踌躇了几许,才压住心跳道:“姨娘还是将心思放在如何鞭策庭樾一事上更佳,靠女儿也恐是靠不住的。”
说罢,她起身道:“姨娘若无他事,女儿便要忙公务了。”
兰氏闻言起身,与袁冬月对视一眼,遂沉默着出了房门。
·
次日清晨,袁冬月随父亲头次上早朝,途中,袁满仲事无巨细地向她叮嘱着各项事宜,又安慰她莫紧张,称当今圣上仁慈宽厚,不必害怕。
只是父亲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她在祁政身边,对政事礼仪已甚是了解了。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忽觉幸福。
在整个袁府中,想必最疼她的便是袁满仲了吧。
回府马车既停,二人一同朝府邸走去,远远瞧去,见客堂内一男子以青带束发,干净疏朗,一袭银丝白锦袍,肤色偏浅,浑身透着书卷气。
男子见其二人走来,连忙迎上去作揖道:“小生见过老爷,见过小姐。”
“初次见面,在下李尤恩。”
袁冬月抬眸,见其眼底澄澈透亮,行为举止把控得恰如其分,很予人舒适之感。
她遂微笑回应之。
袁满仲即刻请其落座,待下人满上茶水,他闷过一口,歇了片刻,李尤恩从袖中拿出一筒卷轴,躬身双手递过而笑道:“此乃小生所作词赋,还请老爷过目。”
袁冬月细细打量着他,此人上辈子倒未曾谋面过,只是名字些许耳熟。
袁满仲取出其中熟纸,缓缓铺展开来,袁冬月也遂探头望去。见其字迹大小划一,工整隽秀,单拧任一字又可见其奔放娟美,通篇未有丝毫涂改污顿之处,尤是科考极品。
再细读其上内容,约是描写大晟之壮丽山河兼其雄心抱负,体制宏大,极尽铺陈扬厉,博富绚丽之辞藻尤盛,默读来又觉声律和谐,口齿留香,确为不可多得之精作。
袁冬月此时豁然明白,此人乃是行“行卷”之风俗,携作品而拜谒达官显贵,冀求延誉介绍。
“此文实乃佳作。”袁冬月称赞道。
李尤恩闻言,面中绽出笑来,眼眸晶亮地看向她:“能得小姐认可,小生实感荣幸。”
袁满仲指尖发力,稍捏皱了熟纸两角,越朝下读去,眉头越是拧住,遂抬眸瞧了眼李尤恩,缓缓道:“老夫这阵子接待过许多文人,你的资质算是不错,却仍难让老夫读之称叹不已。”
说罢,他将卷轴递出,李尤恩微愣片刻便忙笑着接过。客堂内忽陷入一阵寂静,李尤恩略是无措地立在原地,待笑容不再鲜活,他便作揖道:“小生此后会继续精进笔力,努力写出使老爷称叹之文章,便不多打扰了,小生告退。”
说罢,他略迟疑片刻,右脚微移出半寸,而后微笑转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慢着──”
袁冬月忙出声挽留,声音几分慌乱。
她忽记起自己为何觉着他名字耳熟,想是中了状元之人便是他了!
“本小姐瞧公子之文甚是精彩,忽欲向公子请教一番,不知可否?”
李尤恩顿步,略有诧异,却回首笑道:“小姐谦虚了,能与小姐商讨文学,小生荣幸之至。”
·
丹兰庭苑,莲池中一点亭,碧水如镜,偶有风吹败叶荡出几圈涟漪,两人对坐,落子有声。
“公子何许人也?”袁冬月细细观去棋势,开口道。
“本贯汤兴人也,年方二十,承父之期望,进京赶考。”李尤恩回应着,遂落下一子。
袁冬月闻言,心底稍诧。汤兴李氏,也称得上为汤兴一带有名望的氏族了。
“令尊莫不是康州刺史李大人?”袁冬月漫不经心般笑道。
李尤恩恍然抬眸,看去她低眸又莞尔一笑的面庞,惊奇道:“昨日闻小姐年少成材,官拜大夫,今日一见,果真了不得!家父竟为小姐所知,小生实感荣幸。”
“令尊廉洁奉公,德高望重,有所耳闻自是应该的。”袁冬月回应道。
原是前世随祁政轻车简从巡查州县,途径汤兴一带,遂对其人文名俗有几分了解。既是如此,想来耳熟其名,也正是因此,而非状元中榜之事了。
她抬眼,见李尤恩浑身掩不住愉悦之情,又嫣然笑道:“其实我不太懂诗词文赋,方才只是借机留你罢。”
他轻抬眉,两指轻夹黑子,待落定位置,嘴角方翘出笑,回复道:“小生明白。否则小姐怎忽然提出闲庭对弈呢?”
二人相视而笑。
袁冬月即刻道:“然公子词赋之佳丽,我可并非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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