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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晞婵一放下,他悄掩去眸中深色,并不让除自己之外的人看出,凝神冷道:“孤的东堂,从不留多嘴嚼舌的下人,来人!将这老媪带下去拔了舌头,扔出李府。”
里外随侍的家下人等听了,无一不是大惊,怎也摸不透为何惹来这么重一端祸事。
本以为只会训斥几句,略加惩戒,顶多调出东堂便罢。
那纸上的东西只有晞婵与婉娘听见,其他人并不解李覃大发雷霆,纷纷上来为徐媪求情,连道“何至于此”。
原是有罗汉子在前,陆公子这个亲表弟在后,再有随侯威名在外,宁错杀不轻饶,一旦犯了重错任是谁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众人一心想着徐媪这般年纪,又在李府服侍多年,且在东堂也待了那么久,好歹是有情分在的,此等情形,无非是气过则消。
犯不着动真格。
这才一个个大着胆子上前为徐媪求情。
再一个重要的是,有女君在,君侯气总归会消的。
徐媪老泪纵横,连连磕头道:“老妪本意绝非挑拨离间,只为君侯与女君恩爱两无疑,也是真心待女君,一时受女君召见,温柔以待,不由得昏了头,激动之下才不管恰当与否就尽数吐出,丝毫不敢隐瞒。还请君侯宽恕老妪啊!”
“哼!”李覃眯起眼,颇有深意地瞧向徐媪,神态语气并不为所动,“孤看你是真老糊涂了,连此等无稽之谈都能张口胡诌出来,长此以往,李府上下还不知被你这老媪给添上多少歪风邪气。还不来人?!”
早已立在门外的府兵听了,低头跑进来两个。
徐媪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静犹如铜墙铁壁的高大男人,他揽来怯弱的晞婵,温言好语地低头哄着,结实的臂膀,颀长的身材,轻轻松松将那女郎圈在保护下。
然在一瞬间,男人不期然投来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冰冷眼神。徐媪的茫然转眼即消,只剩无尽心酸的震惊。
怪不得。
一开始她还不解,此事君侯当是比她还要清楚,为何置之不理,只当是谗言。
那杀意明显的眼神一过来,她就明白了。
——是要她死。
徐媪苦笑,将视线转向在男人怀里挣扎求情却同样也无用的晞婵,欲言又止了会儿,就被两个府兵从地上拉起,往外带走。
众仆妇都吓呆了神,再不敢上前多言。
晞婵眼见徐媪快被带出,明显讲理无用,他铁了心要下狠手,情急之下顾不了其他,也是急中生乱法,打发了婉娘出去,又遣退了一众人等。
在李覃不满的目光中,喊住了那两个干练的府兵,只让他们务必不要动人。
府兵看过李覃神色,虽有不悦,但仍不甚明显地点了点头,便从晞婵的意,侯在院中。
等人都走了,晞婵挣出李覃怀抱,望向他道:“既然是假说,夫君又何必大动肝火?反叫自己落了个无情。她说归她说,信与不信却是我的事,不信就是了。何况那徐媪是我喊来要问事的,不过是我问什么,她答什么罢了。”
“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夫君放过她可好?”
说着,她认真地眨了眨眼。
李覃沉默凝视她半晌,反沉了声,语气不明地探问她是何意:“问的什么?又为着什么问?”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晞婵好像听出他态度转变的情绪,只太冷淡,并不真切,令人捉摸不透。
她垂下眸,也知晓他是明知故问,便面上如实坦白:“问的郑娘子。”
晞婵目光飘了飘,并没说出实为那诗筒里的东西,而是寻了个借口。
里面的箭纸,于她来说,是在得知李覃当真迎娶自己后才存有意义的。只是字迹全毁,得不到证实,唯有找出这两样东西从何而来,才能解开疑惑。
原来大婚前一日,晞婵在房中暗自伤神,不久李覃酩酊大醉跑来质问,两人情意绵绵又苦大仇深地抵死纠缠,她拒他进,说尽了狠话,伤尽了真心,却也不得出路。
那日晚间李覃醉的神志不清,恨她绝情,屋内漆黑,踉跄抱她去了床榻,亲一阵脱一阵,或双掌并用地捏揾,非要逼她说出心中他有几分重要,然即便她说了十分,他也不听。
事实摆在那,他只是心有不甘,也不愿就此大道两宽,才来纠缠罢了。
灯烛摇曳,寂静的偌大李府,谁也不知西厢房内是这般春情低语,情海咆哮。
压着声儿的低低哭音,娇泣不已。结实有力的身躯,急促乱碰。
李覃走后,晞婵心中也并不好受,两人成了这种冤家,没由头不去难过。他字字诛心,她便有意缠着不让他走,伤极生悲,让他把话说个清楚,又是咬又是踢,还抓出了他几条痕迹。
那夜正是掌灯时分,府上下人多在院里乘凉,彼时李覃醉的不省人事,路都难走稳当,一心想着要对峙,哪里还看得到那么些人,并没发觉异常,只径直往西堂来,进了晞婵的房门。
一时仆妇们慌乱起来,唯恐出了差错,都知明日晞婵嫁陆爷,随侯娶林纤,如此一来,成何体统?但又念着李覃权势地位,要谁不可?即便是将要过门的弟媳,没人敢在这时乱说什么,扰了兴致。
索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往外多说一个字。
婉娘不知情,在进来西堂院前就被几个仆妇拦下支开,又好说歹说妥当换人服侍过了晞婵,早已睡了,才把婉娘哄去睡下。
那几个年岁大历过事稳重些的,倒言不可不通传上房,以免铸成大错,但却被一群小丫头子拦下,以君侯和晞婵姑娘旧情重燃,若是打扰必惹厌烦为由,万般劝说不可将此事张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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