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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看见审食其这个刁奴,更是失望至极,想到她宁可与审食其逃婚也不愿嫁给自己,又想到她的种种劣迹,一时间万念俱灰。好,你是父命难违才不得已嫁与我,那我明日就告知你的父亲,你回自己家去吧。
吕泽走后,刘季甩开袖子就进了书房。
吕雉看他竟然不肯过来哄自己,也气得很,沿着两旁回廊一路冲进了自己的小楼,捶榻大哭。她嚎啕了一个多时辰,刘季还没有过来哄她,不由慌了神,连忙央侍女去请。
侍女提着灯下楼,绕过两个圆拱门进了书房,叩响门环:“夫人请主人一见。”
刘季正在气头上:“不见。”
吕雉戴好帏帽,亲自下来去请。她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就绕着门口一圈一圈地乱转。刘季正是心烦意乱,见她拖着影子在门口转来转去,加倍的心烦意乱。
刘季推门,见吕雉立在门口,她换了浅色的寝衣,头上依然戴着帷帽,就像长在脑袋上的一样。若在平日,见了她这副娇怯柔弱的模样他不知有多喜欢,想起方才的种种,刘季心里愤怒无比,翻了个白眼:“你又有何言?”
吕雉含胸稽首,十指紧扣交迭在胸前,刘季冷眼看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想自己以前真是昏了头,会喜欢这样的小丫头。
“夫君,前庭东南角有一棵树。它长了很多绿色的叶子,不开花。我想,它可能是病了。”吕雉要指给刘季看,刘季不着痕迹地避开,淡淡说道:“那是木樨,它花期未至,不是有病。”
“假山背面也有一棵树,它长得很高,没有叶子,有许多白色的花苞。”
刘季深吸一口气:“那是木兰。”
“后院西南角也有一棵树,它”
刘季耐心被她消耗没了,骂道:“那是木槿,你是十三点吗,连木槿也不识得!”
“宅子后面的池塘边还有一棵树。”
“池塘边没有树,那里是一丛竹子。”刘季不愿与她多言,退回屋内阖门。一双冰凉的手颤抖着盖在他的手背上,她固执地说:“池塘边真的有一棵树,我带你去看。”
刘季气笑了:“这处宅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三亩地,长了几棵树我还不清楚?没有,不去,莫要烦我!”他作势甩开她的手,这双手继续往上移动,握住了他的臂弯,还晃了两下。
刘季见她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欲言又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把话挑开:“夫人是要看池塘边的树,还是要进来陪我?”他把门彻底推开,吕雉不进反退,她身子微微前倾,怂着肩膀,小幅度地挥着双手和双臂,发出笛萧般的呜咽悲鸣。
她戴着帷帽,遮住了她的泪眼婆娑,她立在他的面前,就像一个蒙面的舞姬,用舞蹈来表达悲泣,还自带音效。
刘季冷眼欣赏了几分钟,终究还是把她拉进了怀里。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又鲜活了起来。“眼睛都哭肿了吧,过来擦一擦脸。”他拉着她走近盥洗台,正要伸手去揭她脸上的纱,她抓住他的手,摇头。
“为夫闭上眼睛,夫人可以揭开帷帽了。”刘季闭上了眼睛。吕雉扯过一条布帛,蒙住了他的眼,继而取下了头上的帷帽。她嘴角含笑,泪痕未干,眼睛里有泪光,所以格外明亮,有种妖异破碎的美。
刘季蒙上了眼睛,他的嘴巴在笑。吕雉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不料对方将她拦腰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尖叫出声。
夜风透过窗棂,吹皱层层帷幔,这是一个温柔的良夜。
“夫人。”
“唔。”
“夫人白天何故生气?”
“哼!”夫人翻了个身,不理他。
“为夫且猜一猜,可是哥哥今日欺负你了?”
“哥哥只是嘴笨,他心肠不坏。”想到吕泽今天说得一番话,吕雉憋住笑,向刘季解释。
刘季从背后环抱着她:“那就是昨日,夫人醋意未消,指桑骂槐。”吕雉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发烫,一时间无处躲藏,只能把脸蒙在枕头里。
“夫人好大的醋意!”刘季扳过她的肩膀,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她闭上眼睛,微红的眼眶,泪痕犹在。他的指腹轻轻扫过她的眼皮,在她颤抖不已的眼睑印上滚烫的吻。
“老货是谁,杂种又是谁,夫人好好解释清楚。”刘季见她不胜羞怯的模样,顽心大起。她越是害羞,刘季越是要逗她,越是逼问,她就越是害羞。
他的话语酥酥麻麻,顺着耳孔直往天灵盖钻。羞愤难耐之际,她抓住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此事是为夫有错在先,”刘季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窗外的星空指了指,“为夫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有你一人,也只爱你一人,别的女人我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真的?”她紧闭的双目遽然睁开,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我拿自己的命来发誓,若是有别的女人,有一个,折寿一年。”刘季发自肺腑地说道,他对她的感情或许谈不上是爱,但是这一刻的誓言是真的,仅仅在这一刻。有个如此美丽温柔又对他无比痴心的妻子,此生足矣!
吕雉感动极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冷笑,“嘎嘎嘎”三声。两人疑心是谁,定睛一瞧却是一只寒鸦,立在树梢上,觉得索然无味,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风起云涌
次日,刘季起了一个大早,把他最心爱的小黄马和母马都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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