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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不解,正要问几句,头顶就响起了咚咚咚的锣鼓声。
只见一个婆子站在客栈三楼的阳台上,手里拎着锣,边敲边喊道:“站整齐站整齐!管事的要来啦!”
闻声,方才还各自抱团的姐儿们纷纷散开,拼了命地往楼前挤,仰着头冲阳台的方向,努力摆出最明媚动人的笑,大喊道:
“孙奶奶!孙奶奶!”
她们人挤人,没一会就因为踩着脚吵起来。
敲锣的婆子脸色一冷,砰的一声敲出一声雷响,喝道:
“站整齐喽!要是踩出人命来,我家管事绝不在这晦气地方呆!”
此话一出,方才如热锅沸水般的场面瞬间稳下来。
姐们儿推推搡搡着勉强站齐了,一边各自偷偷往前挪着脚,一边问婆子:“敢问孙奶奶何时来?”
婆子回头望向屋里,没好气道:“听到没有?诸天神佛都恭候您老人家大驾呢,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吧,孙奶奶!”
屋子里的人也不知答了句什么话,婆子眉梢一吊,凶巴巴地举着锣冲进房,咚咚咚地直敲:
“起来!日头这么毒你让人家晒着太阳等你,脸晒坏了还怎么做生意!”
过了片刻,屋子里走出个中年女人,站在阳台上理着乱糟糟的头,笑道:“久等了,久等了……”
孙管事一出场,人群又燥起来,一个个都挥着手绢敞着嗓子喊着孙奶奶,谁料孙管事身后又走出了个胖乎乎的女人,烈阳照得她手中的烟枪杆子熠熠生辉。
这不是虞妈妈又是谁?
昭昭诧异,扯了扯云儿的袖子:“昨儿个我想溜进去塞钱都没成,虞妈妈当真是好本事,直接爬上孙管事的床了。”
“你当虞妈妈这老狐狸的岁数是白活的?”云儿笑道,“这一带大小教坊的管事就没有与她不交好的。”
孙管事主理云州教坊,游走官商之间,和什么人都打过交道,是比虞妈妈更老练的狐狸。
因为老练,她的精明不让人提防,圆滑不让人生厌,笑眯眯的一张脸像春光似的,谁见了都暖融融的。
她坐在圈椅上,抿着茶往下望,姐儿们像锅里的虾似地想往她眼睛里跳,而她只是笑着看向身边的虞妈妈,轻声问:
“老根儿,下面有没有你家姑娘?”
她和虞妈妈是昔年旧友。幼时,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堵墙,两人同穿一条花裙子,同读一本臭《女训》。后来双双被命运捉弄,家道中落,一前一后进了教坊做婊子。
有这交情,虞妈妈说什么话她都会应。
可虞妈妈沉默着,举着烟枪瞧了瞧下面,一眼也没落在云儿和昭昭身上,淡淡道:“有是有,但我懒得点出来。就算你看我面儿上开了后门,带去云州也不会认真教的。”
孙管事笑笑,起身打量着下面像一朵朵春花儿似的女人们。
她当了几十年管事,官老爷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最清楚,先得妩媚温婉,其次不能太精,枕边人么,是个不声不吭只会挨撅的漂亮花瓶最好。
她点了几个女人,身后的婆子把锣咚咚敲响,用裹着红布的锣锤指了指:“你们几个上来露脸儿!”
被挑中的女人大喜过望,笑着理了理衣裙,踩着众人的目光走进了客栈,上三楼见到了孙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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