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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剧烈喘息震得胸腔疼,他仍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梁。当了几十年村长,此刻双腿止不住打颤,几乎要跪向地面,但身后挤着的妇孺孩童,是他守了一辈子的乡亲。
他咽下酸涩,枯手死死攥住木棍——哪怕自己如今根本无力应对危险,也要挡在前面为大家遮风避雨。
他身后的人群,无论男女,眼眶霎时泛红,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回,最终只是默默望着。
洛水瑶喉间紧,缓缓上前两步,在老者既露出讨好之意,实则暗含戒备的目光中,微微俯身:“老伯你好。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你们不必惊慌。”
见有人搭话,王老伯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垮,身形晃了晃,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住木棍,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脚步。他浑浊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起初,他笃定那个气质沉稳的男子是领头人,可当洛水瑶率先开口,其余人竟无一人反驳,老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洛水瑶月白色襦裙上绣着暗纹,间珠翠随着动作轻晃,周身贵气与流民们的褴褛形成鲜明对比。可她却特意放低姿态,规规矩矩行了晚辈之礼。王老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头出干涩的声响,原本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没有恶意就好就好……”
他喃喃自语,努力扯起嘴角,试图挤出安抚的笑意,可深陷的眼窝里满是血丝,皱纹堆叠的面庞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一旁的年轻汉子突然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村长,防着点”话未说完,就被王老伯用木棍轻轻戳了戳小腿。
那被戳的后退一步的汉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知道村长这是害怕他惹怒这些人,只得不甘不愿的收了声,只是眼底警惕未散,看了洛水瑶等人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冲出喉咙,最终却泄了气般耷拉下肩膀,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老人背过身咳了两声,浑浊的痰液里带着血丝,却强撑着转过身,挺直佝偻的脊梁:“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我这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破碗和冒着黑烟的铁锅,声音愈沙哑,却又小心翼翼“有热汤能裹腹。”
话落,他又狠狠喘息几口,佝偻的脊背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
身后的乡亲们攥紧衣角的手却在微微抖,浑浊的野菜汤咕嘟冒泡的声响里,有人喉结滚动,眼神中满是惶惑——老村长怎会说出这等话?所谓热汤不过是混着树皮的野菜羹,这些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怎会瞧得上?
洛水瑶将帕子掩在唇边轻咳两声,竭力做出最和善的模样,迈步上前两步。她眉眼弯成月牙,声线甜得像浸了蜜:“赶巧,我们确实也饿了,既是老伯盛意邀请,晚辈自不敢推辞。只是你来我往才是为客之道。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吃食,便给予孩子们尝尝,聊表谢意。”
她这一副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模样,倒是让对面众人戒备散了几分。
春杏闻言,配合地从马车中取出包袱。油纸一掀开,腌肉油光亮,油脂将纸张浸出半透明的痕迹。早上刚出炉的烧饼虽已变凉,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却依旧隐隐飘散。几个孩童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不住滚动,亮晶晶的目光死死粘在食物上,连衣角都被攥出褶皱。
王老伯嘴唇微颤,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沟壑里,此刻盛满了惊愕。
他当了一辈子村长,也见过不少贵人。从前那些贵人路过此地,眼神里尽是嫌恶;如今他们沦为流民,就连寻常百姓也避之不及。方才那句“有热汤能裹腹”,不过是他走投无路下的一句客套话,从未想过这些贵人真会屈尊留下,更没想到,对方竟要拿出腌肉,烧饼这样的贵重吃食与他们分享。
王老伯喉头滚动着,刚要说出拒绝的话,却被身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生生堵了回去。那些细弱的响动像针尖,一下下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先前阻拦他的年轻汉子突然上前半步,眼含戒备:“多谢好意,只是我等贱民,当不起这等好物……”
话音未落,洛水瑶已从春杏手中接过烧饼。"嗤啦"一声,金黄的饼屑如簌簌落下,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孩童们的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愈清晰。
洛水瑶不慌不忙将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望向那男子。她白皙的手指捏着半块烧饼往前递,碎渣落在掌心:“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
她突然抬手,指向那些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食物的孩童,“可你瞧——你能咬着牙挨饿,这些孩子能忍得住?这饼我已尝过,无毒。我们此番路过,也确无恶意。”
那汉子喉结剧烈滚动,烧饼的焦香混着腌肉的咸鲜直往鼻腔里钻。他垂眸与洛水瑶对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胛却仍透着几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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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像是哽着块粗粝的石头,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最终却还是缓缓伸出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多多谢。”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别扭。
洛水瑶并未耻笑他,笑容依旧温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伸手从春杏手中接过全部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那汉子僵硬的臂弯中。
汉子下意识将包袱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护住的是什么珍宝。“先分给孩子们吃吧,”
洛水瑶的声音轻柔,“大人们且等等。我车上还有些陈米,放着也是浪费。等大家分完锅里的食物,就让我们也尽些心意,熬上几锅稠粥。喝完热粥,我们便会离开。”
这话显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表明了他们无意久留,让众人安心。
人群里的年长者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一张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感激之色溢于言表。王老伯颤巍巍地拱手,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老朽代乡亲们,谢过姑娘和诸位大恩!只是这米太过贵重,我们实在"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旁观的叶云舟上前半步。他目光温和,抬手虚扶老人:“老伯不必推辞。我妹妹说得在理,不过是些陈米,放着也是放着。”
说罢微微颔,袖口随着动作轻晃,露出腕间一截藏青缠枝纹暗绣,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王老伯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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