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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笑着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苏牧合上报纸,转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黑,很深,像泰晤士河底的水。
然后他笑了。
这是埃德蒙第一次见苏牧笑。
河面上的雾慢慢散了一些。
远处有一艘驳船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而悠长,像一声叹息。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埃德蒙觉得,这是他二十一岁以来,第一次不觉得冷。
苏牧开始教埃德蒙更多的东西。
“在家族里,”苏牧说道:“不要做第一个说话的人,也不要做最后一个不说话的人。要让别人觉得你无害,但有用。”
“功劳要让出去,把柄要攥在手里。”
“要帮强者,但不要帮得太早;要救弱者,但不要救得太晚。”
“该装病就装病,该示弱就示弱。该展现时只展现给关键的人看。该避开锋芒时,连影子都不要留。”
埃德蒙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坐在内务账房的角落里,一笔一笔地算着家族的账。
苏牧告诉他,这些账目里藏着家族的秘密,也藏着他往上走的台阶。
苏牧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坐在账房外面的石阶上,等埃德蒙下班。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回码头,苏牧会给他讲一段《资治通鉴》里的故事。讲完故事,苏牧总要说一句:“你看,一千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没什么两样。”
埃德蒙问:“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苏牧看着泰晤士河上的雾,说:“因为你用得上。”
“你用不上吗?”
“我用不上。”苏牧说,“我没有身份,没有名字。但你有。你身上流着菲茨罗伊的血。你能走到我不能去的地方。”
苏牧又说:“你母亲跪来的差事,不是让你一直待在码头的。”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母亲跪在霍布斯面前的样子,想起她说“只要给他一口饭吃”。
他忽然觉得,苏牧说的“不能一直待在码头”,不只是为了他一个人。
......
时间来到了一九八三年春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伦敦码头工人联合会宣布罢工。
消息传来的时候,埃德蒙正在内务账房里对账。
霍布斯的秘书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码头停了。麦卡锡留下的那帮人带头,要求涨三成工钱,承认工会谈判权。”
埃德蒙放下笔,想起麦卡锡被拖出旧仓时那双充血的眼睛。
维克托走了,但维克托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麦卡锡手下的几个工头,表面老实,暗地里一直在煽动工人。
家族紧急开会。
埃德蒙头一次被允许列席,坐在长桌最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注意到,这个位置既能看见所有人的脸,又不会被人注意。
老派以家族二儿子老威廉为首,主张强硬镇压:“罢工?让他们饿三天,看他们还罢不罢。”
少壮派以嫡系第三代理查德为首,主张谈判:“码头停一天,家族亏一万镑。拖下去,我们比工人先垮。”
两边吵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维克托拍桌子,理查德冷笑,其他人在中间和稀泥。
散会后,他回到账房,苏牧已经在石阶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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