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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黍坐了下来,道:“我应承什么?虽说这个冬日难过,可一个村子那么多户人家,偏他们几户断了粮,这怪谁?同是交了秋税,也不只他们几户难过,偏就他们断了粮。他们自己都不救自己,我犯得着去搭这把手。”
秦黍早就打听过了,这几户家里都是有壮劳力在的,日子过成这般纯粹是懒坏了身子罢了。该秋种卖力气的时候不好好侍弄田地,到了出产的时候自然也是比不得别人了。
沈海就松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这几日村长老是寻我说叨这个事儿,要不是都是族亲,我真是甩头走人了。”
沈海是晓得沈宗那意思的,无非是见他家里掺起了买卖了,又养了那么多伙计,便想着往他们家里来塞人。可沈宗是不知道沈海这段时日心里是有多焦灼,这自打入了冬,家里的曲房就关了起来,伙计们也不干活了,可粮仓里的粮食日日都在减少,沈海都快愁死了。偏偏这时候沈宗还来给他添乱,别说他送来的是不能干活的人,就算是能干的人,这会子他也不会要的。他们家这会儿,绝计是不会再多养一张嘴的!
秦黍道:“但村长临走前我还是给他支了一个招儿,至于用不用就看他们自己了。”
“原本你就不该搭理这茬儿的,好端端地你又给他们支什么招儿啊。”沈海皱了皱眉。
秦黍想及沈宗临走前的那句话,解释道:“都在一个村里,这些人可能帮不了什么忙,但真要添乱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旁的宋老爹闻言,也点了点头,“秦黍这话有理,人要是逼上绝路了,还指不定生出什么心思来,况且那几户听着就不是什么本分的人户。秦黍给支了法子,去不去在于他们,后头他们要是自己不去,却也说不着咱们。毕竟这事儿,从头到尾村长都知晓。”
这事儿秦黍没放在心上,她心里惦记的是另一桩事儿。她看了宋老爹几眼,宋老爹注意到她犹豫的神色,便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秦黍顿了顿,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宋老爹一听就笑了,“我还当是什么事儿,不过是借银子,哪值当你这般为难。”
秦黍这张口的数目不是笔小钱儿,她是直接将这几次曲房里的分成都给借了过来了。那银子也是很大的一笔了。可没成想宋老爹竟答应得这般轻易,这倒是让秦黍一愣。
宋老爹进屋将银票拿了出来,递给了她,看着她怔愣的样子,笑了笑道:“我这一家子的命都是你救的,这银子没有你,我更是挣不来,哪值当你摆出这个样子来。”
秦黍看着手上的银票,迟疑道:“您老就这般信我?万一这钱赔了,那宋大哥宋二哥可是再没了娶媳妇的老婆本了!“
宋老爹就挥了挥手,大笑道:“你赔了再想法子还我便是了,你宋爷爷信你有那本事呢!至于你宋大哥宋二哥那亲事可就托付给你了,所以这银钱你可要好好的用。”
他俩说得言笑宴宴,那边听着的沈海却是急了,这怎么又借了一大笔钱了呢?
他问秦黍,“你拿这么多银钱干什么用?”
秦黍就朝他摇了摇头。
沈海就知道这事儿是他不方便知晓的。
心里虽有担忧,但还是按住了性子没再问,转而又说起了待在镇子上的秦老太他们。
对于他们,秦黍只一句话,“由着他们闹,不闹得收拾不了的时候我们都不要去过问。”念及还留在镇上的两个孩子,她交待了一句,“秦小二秦小三那儿得注意一些,不行就让他们回村子来。”
隔天,秦黍便往镇子上跑。连续几天,沈海都见到院外的牛车来来往往,隔着一道院墙的隔壁院子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庾浚想起秦黍时,那又是一场大雪后了。
他看着牛车入营,扫了一眼身旁穿着厚氅的陈岳,“此行还算顺利?”
陈岳微微欠身,道:“北上有府上的牌子开道倒是一切顺利,不过进了都城,却是听了一些消息。”
他抬眸看了一眼庾浚,似是话有些难言,庾浚注意到就敛下眸子看他,“你有话就说,看我作甚。”
陈岳顿了顿才道:“二老爷与家主在年宴上大吵了一架拂袖而去。”
庾浚奇怪地看着他,“二叔与父亲向来政见不合,至于在年宴上闹开,这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何至于你如此大惊小怪。”他说完,便眯了眯眼,语气稍沉道:“你要说的怕不是这桩事儿罢?”
陈岳摸了摸鼻尖,讪笑了一声,他抬眼看了一眼庾浚,道:“一切瞒不过主子的眼。”
他轻咳了一声,“听说裴家二小姐闹着要与郗家公子退亲。”
“退亲?这是为何?”庾浚看他。
见他注意力不在那裴氏女身上反而是退亲的事上,陈岳便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提着精神回道:“听说是那郗家公子成天往蓟王府跑,惹得了裴家小姐拈酸呷醋起来。”
“这郗氏的野心倒是大,一个裴氏都满足不了他们了,这是看上蓟王的郡主了。”庾浚叹了一句,见陈岳还欠身回话,便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蓟王府众人在都城如何?”他又问。
“宫内颇为礼遇,只是太后时常邀蓟王妃入宫相陪。”
“那蓟王世子呢?”
“蓟王世子入京不消一旬便已和京中权贵子弟混迹歌楼楚馆,好不潇洒,真是风流得紧!”
庾浚就瞪了他一眼,“这世子你也敢打趣了?!”
陈岳讪笑了一声,“都说虎父无犬子,难得见到一位不像王爷老子的世子,属下这不是稀奇得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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