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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娥进来传话将栗心从会场喊走,金如愤就一直铁青着脸,藏在高度近视镜后面的那两只如青蛙样鼓凸的大眼珠子阴骘地扫视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十几个人中大多都一把年纪了,而且多半是乡野村夫。整天望着巴掌大的天地却梦想着诗和远方。能够加入诗社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夜之间乌鸦变凤凰。
因此面对社长如此阴沉的脸,各个变得噤若寒蝉。
王娥明白金如愤为何生气,但自恃与其关系特殊,便腆着如日本能剧般青白的大脸,嗲声嗲气地冲他卖乖。
“哎呦,我说金社长,你看这天儿也不早了,在座的有几位大哥还得坐车走十几里山路往家赶,要不今天咱就先到这,我去安排晚饭?”
金如愤正一肚子的邪火无从发泄,听到王娥的话,再瞟到她那张令人作呕的假脸,瞬间便爆发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属猪的?”
王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金如愤如此羞辱,满脸厚重的油彩瞬间让汹涌的紫红淹没。
“你······!”
“你什么你,今天这一切的过错都是由你造成的。是你公私不分将警察引到了这里,也是你无事生非地让栗心被叫了出去,致使今天的会议议程无法进行下去。”
“我······!”王娥刚想争辩,看到金如愤阴森的眼神透过如啤酒瓶底幽深的镜片逼视着自己,竟无力地低下了头。
众人看到她宽阔的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金如愤余怒未消,转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正色道:
“我请各位谨记,我们诗社是市作协的下属机构,是在民政部门注册备案了的正规团体。我们有严格的社规社纪。今后凡有违反者我会绝不姑息,一律驱逐出社。”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点头称是,状如鸡啄碎米。
“散会,原本接下来的所有安排一律取消。”他又像追加惩罚似地宣布道。
金如愤跨上他那台“雅马哈r1”两轮摩托车从“镜月水吧”一路狂奔地扬长而去。
直到他家那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摩托车如飞机般巨大的引擎声依旧不依不饶地轰鸣着。
金如愤打心底里喜欢这充满炫耀的引擎声:响亮、霸气、余味悠长。
自从妻子洪瑛与他协议分居,这栋由她出资建造的独栋小楼便成为了他的个人“行宫”,而那台“雅马哈r1”也取代了妻子的地位,日日独享着他的专宠。
金如愤近来很亢奋,很昂扬,很有斗志。
他仿佛又获得了一个能够尽情地挥洒诗意的舞台。
金如愤是临河市的诗人,最起码他自己一直坚信他是。
虽然他在社会上的真正角色是一名兽医,每天从事着阉猪骟马的行当。
但这份看似与写诗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业却并没有妨碍到他那份拳拳的诗人之心,在每每蜕去一双沾满了污血与腥臊的橡胶手套后,便马上进入到一种高雅清丽的诗境中去。
早在八十年代初期,他还在省城的一所畜牧学校读书时,便迷恋上了写诗。
据说那时是因为爱情。
他不幸单恋上了他们班的班花,可那枝班花却对他全无感觉。
于是一肚子无从释放的情欲,便全都幻化成了一首首呕心沥血的诗行。
无奈那个年代的人们每天是在为填饱肚皮奋斗,而当下的人们却又多在为赚取钞票奔忙。
因此一直以来他那些靠啜饮清风朝露而成就的诗篇,除了在临河极少数人中为他换来了一顶诗人的帽子外,便全都是面临下岗,夫妻分居等一件件的倒霉事儿了。
说起来金如愤的老婆洪瑛与他应该也算是因诗结缘。
当时作为诗歌发烧友的她,人长得漂亮心气儿也高。在她不幸发现了金如愤的诗和他的人时,便彻底沦陷了。
她不顾在某银行当行长的父亲及家人的强烈反对,毅然投入到这位临河诗人的怀抱。
那时洪瑛的眼里、心里全都是诗和远方。
可婚后面对着现实中所有家庭都会面对的柴米油盐和鸡零狗碎,当初金如愤在她心里有多高雅,后来在她眼里就有多猥琐。
她再也不甘于同眼前这个整天掐着个瘪肚子却每日吟哦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家伙厮混在一起了。
她辞去了在政府部门的工作,由父亲投资在临河开了全市第一家洗浴中心,后随着财富的不断积累和扩大,又开始涉足餐饮、娱乐、甚至房地产行业。
现如今由她一手创办的“洪瑛集团”,在临河已然成为数一数二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
随之而来的是她与金如愤的婚姻也彻底走到了尽头,虽然两人还没有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金如愤一直自诩为是一个不愿为五斗米轻易折腰的人,而骨气当不了饭吃。随着妻子事业的蒸蒸日上,他这个被冠以洪总丈夫的酸腐诗人也悲哀地夫凭妻贵,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很快,他的身边便聚拢了一大批各有所需的文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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