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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听柳子轩语调平稳,话中倒暗含些深奥之意,听了觉得也是有理,只是不能为他做些事,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遗憾,想起他方才话里的客气,禁不住低下头去,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轩哥哥……此时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公主了……我听着、听着……”
柳子轩闻言微微愣了愣,只清浅一笑,只是还未答话,奶娘便进了屋,行礼说道:“禀公主、驸马爷,宫正带着几个侍候的宫人来了。”话音刚落,林宫正便进了屋,身后领着七名宫女,四名小太监。
98故人
那道姑不过十七八岁,身后跟着个女童,肩上背着药箱,进了屋也不出声,只是向屋中四人略微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矮榻。小童放下药箱,给道姑搬了张小椅来坐下,这便把起了脉,间或抬眼看看那老者的面色,又抬手翻了翻眼皮。那手法看着倒像是个内行。
宁阳一来想知道那老者是否还有救,二来也很好奇这年代竟有女医,不由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诸葛绫同她一起凑近了瞧,连同诸葛锦旭都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后头托着腮看着,只有诸葛端云独自坐在远处的圆桌旁,垂眸淡淡喝着茶。
“禅儿,拿针来。”那道姑也不嫌身旁围着一堆人烦,或者说她根本就视几人如不见,只唤了身旁的女童来,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沉静之感。
那针包一打开,里面数十根银针,长短粗细皆有。只见得那道姑的指节轻轻地在那一排银针上走过,忽而手腕灵巧一转,指间已不知何时多了几只银针,细看去竟是长短粗细皆有不同。宁阳看得心中赞叹,那道姑已将老人的衣襟略微敞开,只见得胸膛上一片青紫,那道姑只略微蹙了蹙眉,手上却不停,几根银针已然扎了上去。宁阳不懂穴位之术,下手精准与否她看不出来,只觉得这道姑下手极是果断,丝毫不见她有犹豫之态。
正当宁阳暗自佩服之时,诸葛绫却是略微偏了偏头,打量起这道姑来。诸葛锦旭坐在后头托着腮,眼中神色微变,只一时便有些吊儿郎当地笑道:“唉唉,这位姑娘,这老人家伤得可重,能不能救回来可不一定,虽说有死马当活马医这一说,可这到底是人,你下手这般狠准,就不怕出了错儿?若是这老人在你手上谢了世,旁边这孩子只怕要嫉恨你一辈子啊。”
这种人命关天的场合还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大抵也就只有诸葛锦旭能做得出来。他心里如何想的,宁阳实在看不透,只大约能感觉到他也无甚恶意,但确实也挺委屈这道姑,被请来救人,还得了这么句话,指不定心里如何作想。
那道姑却是垂着眸神色冷淡,只专注于那老者身上的银针,一边把脉一边看着那老者的脸色,手也偶尔去捏一捏那些银针,略微转一转,像是在调试深浅。她自专心下针,旁边的小童却是看不过眼了,那小童也不过十岁上下,瘪起嘴来很不满地瞪诸葛锦旭一眼,喝斥道:“你这人怎生如此不知好歹?我家小姐本在庵堂清修,轻易不问红尘俗事,今日见人命关天,又是你等派人来请,这才发了善心来此救人,你不言感谢倒也罢了,竟说出这番不知好歹的话来,倘若这老翁当真救不回来,也要怪你个乌鸦嘴!”
那小童说话尚有几分稚气,却是铿锵有力,话音在屋里都要震上一震。宁阳听了险些笑出来,却强忍着,脸都憋得有些红了。诸葛锦旭却大笑起来,说道:“乌鸦嘴?哈哈!甚好,甚好!”这可比那金口玉言听着舒服多了。
没见过被人说成这样还能开怀的人,那小童越发觉得诸葛锦旭不似常人,不由眉头拧起来,刚要开口回嘴说他两句,只听那道姑说道:“禅儿,安静。”
禅儿闻言只得住口,只是却仍是气愤难平,不由偷偷在背后皱了皱鼻子,自以为凶狠地瞪了诸葛锦旭一眼,模样却是可爱至极,惹得诸葛锦旭又是哈哈一笑。
正在此时,只见那道姑将老人胸前的一根银针转了转似乎又向下扎了扎,那老者原本紫青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略微皱了皱,接着身子似痉挛般几番抽搐,看得那老人的孙子在一旁哭着直喊爷爷,眼见着就要扑上去,却被诸葛锦旭眼尖地一把拉住,正在那孩子挣扎之时,那老者更剧烈地一颤,随即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来,那血溅得老高,洒在胸口上,紫黑紫黑。
禅儿递上干净的布巾来,那道姑细细为老人擦过,这才去了银针,待一切都收拾好便从药箱内拿出一只白瓷瓶来,内有一颗漆黑的药丸,叫人拿了水来亲自抬了那老者的下巴喂他吃下,这才回身说道:“胸中瘀血已然吐出,情况稍好了些,只是胸骨断了两根,不宜大动。”说罢,便问那老者的孙子道,“你祖父身子转好之前不宜大动,你且与他住在山上吧,此事我回去禀过师傅便可。只是不知你家中还有何人?需得叫个人去与家中说一声,免得挂心。”
那孩子脸上眼泪未干,听到这话又哭了起来,说道:“爹娘都死了,只剩下爷爷了。”
那道姑闻言愣了一会儿,眼里痛楚之色闪过,稍稍闭了眼,待睁开之时已是一片清华,说道:“既如此,你便陪着你祖父安心在庵中住下吧,我每日自会前来查看,待他身子大好再下山去也不迟。”
那孩子听了点点头,道姑却是说道:“这便回吧。”禅儿应一声是,收拾了药箱,两人这便要出屋去。
却在此时,诸葛锦旭坐在椅子里笑问道:“这屋子之人并非只有这孩子,你怎只与他说话?姑娘自进屋连我几人看都未看上一眼,不嫌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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