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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警官,你咋在这儿?你这是搞什么行动呢?”这算是郭发今天的第二个意外收获。
“被停职了,”石英扯出一抹笑,“你咋也一个人?”
“没有,我对象进去上厕所了,我等她。”郭发枯坐着,双手交握,不喝酒,不吸烟,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此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长廊深处走出,带来一阵冷风,人们循声一望,那是个一米九多高的“巨人”。
“认识吗?”石英缓缓呷着冷酒,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郭发的眼睛从他身上移不开,旁人也是,住了舞步,只是旁观,这个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场:“看着不是善茬啊,牛逼哄哄的。”
石英又是一笑,像是在介绍资料:“冯铁川,1995年做土方生意发家的,黑手伸遍太平。”
耳闻不如一见,郭发当然听说过:“这就是冯铁虎?”
“我就是因为他被撸的,太平现在根儿上烂透了,凶手,根本抓不住的。”石英自嘲地一笑,眼睛里含着刀子。
郭发听得心不在焉,不搭茬,手里抛玩着那颗母亲留给他的金戒指——今天,估计又是送不出去了,为什么每一次求婚,总是状况百出呢?
他不甘心,转身盯着厕所出口,一个个该死的身影鱼贯出来,可哪一个都不是齐玉露。
喧闹的音乐停了,换成了迟缓的钢琴曲,郭发总感觉后背发麻:“上个厕所真他妈的费劲。”
忽然,那冯铁川坐在舞池中央,皮肉堆叠,一尊佛似地停稳了,四下里迪斯科球的光都那么识趣,猛地汇聚在他那颗划了刀疤的光头上,他眯上眼,好像有些笑意,一挥手,一群打手便涌了进来:“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不懂规矩呢?毛姐的菜馆都得交保护费呢,毛姐的小白脸儿,就不用交了?”
“齐玉露,快出来!死厕所里了?”郭发去女厕所门口唤齐玉露,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战局愈演愈烈,本能地要逃避,赶忙躲进男厕所,隔着厚厚的墙壁,他听见纷乱的打斗声,为了和齐玉露平静的生活,他不能再轻易斗狠——不知道那个崔海潮,还能不能扛得住。
算了,还是出去!他憋回尿,随手从门口操了一把笤帚,抱头鼠窜的人群里,石英正挥舞着格斗的姿势,艾文芳和金天骄,都躲在她的身后,看来她也没有醉得那么厉害。
“小心!”郭发凑上前,替一个男人挡了一拳,转头一看,那人竟是国字脸——第三个收获。
“你呀?”郭发啐了一口,“多余救你。”
国字脸神色慌忙,手忙脚乱往外爬:“快跑吧,我这枪口都开始疼了,他们说那凶手就藏在女厕所呢!”
“我操!”郭发再折回去,高喊齐玉露的名字,没人吭声,不管了,他硬着头皮走进去,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高处的窗子敞开着,有乳白色的冷空气持续灌入。
第四个收获!他叼着烟,两手的关节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容不得多想,猛地攀上去:“我操你大爷,姓孟的!”
郭发跳入一片茫茫雪野中,脚印绵长,却无人烟,身后的音响不息,正放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急促的旋律,让他心烦意乱。
千千阙歌(二)
——“旁边,有火车呼啸而过,好像劈开她灵魂的中央,一切都迟到,一切又都刚好,但归根到底,一切却都已经来不及,齐玉露夹在时间的裂缝里,有些喘不过气。”
这些天来,小武一直在防空洞舞厅没有打通的隔间里藏身,崔海潮的心血来潮可害苦了他,日日听着那叫嚣的音乐,简直就要发狂,到了凌晨,人群散去,他才敢顺着地洞钻出来觅食。
齐玉露是在厕所的隔间里偷吃止痛片时发现他的,她不得不跟他走,多日不见,他越发像一只阴湿的地鼠,因为不见天日而面色苍白,眼下乌青逐渐扩大,像是戴了副墨镜。
他带她穿越野郊的重重密林,来到一片越冬的麦田,厚厚的雪被一望无垠,他们坐在齐崭的田垄上,走出这片田野,跨过一道冰河,便是两县之界了。
“姐,我们走吧,我和冯铁川商量了个交易,车票都给订好了,明天绕到兰棱坐火车,我们就能跑了,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儿吗?”他手里摆弄着一把锯短的猎枪,虎口上,长满了冻疮。
齐玉露气还没有喘匀,不停地回望来路,总担忧有人追踪:“警察在通缉你,小武,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吗?”
“你太小看冯铁川了,现在太平的警察局都是他的人,这点小事算什么?他自己手上的人命比我还多呢!他不还是活得挺好的?”小武不屑一顾。
齐玉露心头轰然,断断续续地说:“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那些警察找到的还不全,肯定不只那几个,我都记不太清了,”小武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你上次走得太急了,我都没来得及给你看,你看这个人,长得好像你,又有点像我妈。”
齐玉露拿过那张照片,一眼就认出五姨年轻时的容色,一头亚麻色的短发那么晃眼,她明白了一切,徐叔,连同其他无辜的生命,确确实实死在了弟弟小武的手上。他人就在她的面前,口吻淡淡,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一切。
“姐,我愿意为了你杀所有人,你明白吗?”小武垂下头来,低低地说,贴在尘埃里那么卑微,“我能保护你,最起码能到你死之前。”
“你他妈的放屁,”齐玉露怒不可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为啥好端端地要害人?我不明白,潘崇明害人,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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