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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吹了出一口烟,精致的侧脸在烟雾里模糊起来,“怎么,我不能抽烟吗?”
陆迁摆摆手,“不是不能,就只是觉得…很奇怪。”
少年不管是长相还是说话看起来都像一个从家中偷跑出来的矜贵小少爷,和抽烟这种事丝毫搭不上边儿。
少年斜睨一眼陆迁,慢慢垂下眼睑,突然问他:“想听故事吗?”
话题突然跳跃,陆迁短暂地愣征了一下,但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事干,所以他点点头,“听。”
未知
少年指尖夹着烟,烟灰窸窸窣窣落下。
“我曾经见过一个跟你一样高完成度的实验体——用不贴切的话说,她其实已经是人类了,而她算是我的妈妈。
她在机构里诞下了我,然后偷偷离开了,机构的人为了她出动了一大半人,但最后无功而返。
等我到了足够被投放的年纪时,那群人把我随便放在了一户人家,于是我就有了新的“父母”。
我以为我能就这么安稳得过一辈子,但随后我就发现我想错了——我的父亲是个赌徒,我的母亲是个妓女,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吵架,父亲每天都在赌,赌输了就骂,骂完就想着自杀…”
少年掐灭了烟,扯着嘴冷笑,“如果他就那么死了倒还好,可是他没那个胆子。
他把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了我跟母亲身上,明明是他自己戒不了赌输掉了一切,却怪母亲朝三暮四,怪我是个累赘,他无时无刻不在抱怨我们毁了他的生活。
我曾经因为受不了而偷偷离开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要寻找我真正的妈妈,可当我真正找到她的时候,我还来不及抱抱她,就被她害怕地赶了出来。
我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可等我看到那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孩子时,我明白了。
原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她爱的家人,她觉得我的到来是来把她拖回那个地狱,毁了她的幸福。
可我就只是想抱一下她而已,抱一下这个给了我生命的的女人,哪怕就一下。
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她,看上去有六七岁吧,一看就是在父母的溺爱中长大的,我很嫉妒,所以偷偷把他的磁场给扭曲了——
我可真是个傻子,他只是个孩子罢了,他有什么错呢?
我不知道那孩子最后怎么样了,或许死了吧,毕竟人本身的磁场一旦改变,能存活下去的几率很小。”
少年垂下头。
“我又重新回到属于我的那个家,听我的赌徒父亲骂骂咧咧,看我的荡妇母亲每天带不同的男人进家门,然后…他们在那一年的冬天一起死掉了。”
陆迁呼吸一滞,心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他们…是自杀的吗?”
少年嗤笑一声,按下鬓角翘起来的碎发,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可能,即便他们每天都在抱怨生活,但也没有结束一切的勇气。”
“所以,我帮了他们一把,要扭曲两个成年人的磁场并不容易——你也知道,人在濒死前爆发出的潜力很大,我自己的磁场都差点被波及。”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死得很轻松啦,没有一点痛苦。
少年的语气莫名有些自豪,他的话停顿在“没有一点痛苦”这里,表情没有一点后悔或者是害怕,把杀了人的行为描写的就跟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陆迁看着少年,突然升起了点心底发毛的感觉,不自觉离他远了些。
少年似有所觉地转过头,“害怕?”
陆迁抿着唇,没搭腔。
少年忽得就笑了,像和煦的春风掠过,温温柔柔得,可他下一句说出来的话却又含着肃杀的危险。
“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除掉了两只没有用的虫子,他们的死亡对于庞大的人类群体来说微不足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自然界的物质循环之类的——
但是为了实现这一点,我弄丢了我的核心程序,不过还没等我去找,就被机构给回收回来了。”
陆迁看着少年坦然又平静的态度,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跟少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物种。
人类的生命在少年眼里或许轻贱得不值一提。
他默默垂下头,决定在他们相处时死死捂紧自己的身份,然后试图找点别的话题来转移少年的注意力。
他想了想,问:“那你的…真正的妈妈是谁?”
少年扔掉烟,伸了个懒腰,语气变得无所谓,“她之前的代号是01,出去后改了名字,我还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她…好像叫楚蔓喻。”
陆迁瞳孔猛缩,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呼吸急促,“你说她叫什么?!”
少年被陆迁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楚…楚蔓喻啊,藤蔓的蔓,比喻的喻。”
“楚蔓喻…楚蔓喻…”
陆迁魔怔般重复这个名字,他攥着少年的胳膊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度,少年皱着眉晃了晃胳膊,“松开!”
陆迁两眼失神地松开手,恍恍惚惚地垂下了头。
楚蔓喻…是他妈妈的名字。
气氛随着陆迁的古怪举动而陷入沉默,陆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年看着陆迁,眼神有些疑惑跟奇怪。
“轰隆隆!”
打破这沉寂气氛的一声怪响,类似于机器齿轮转动时发出的闷响,陆迁跟少年都循声望去,却见方才还密不透风的房间缓缓出现了一扇门。
少年忽得站起身,眯起眼看着那扇门,“已经轮到我了吗…”
他偏过身,把打火机跟烟一同扔进陆迁怀里,陆迁不明所以地看他,却见少年扬着唇笑得洒脱,“算是留给你的纪念品吧,虽然我们才见面不久,但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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