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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您的计划,半个月之后,平陵世子到达西京时,水鬼们便可以沿着九江河去往西京,将御仙台的人一网打尽,报仇雪恨。”
半晌寂静之后,钟灼道:“派两个弟子去跟着师尊。如果半月之后谢无垢和封不语没有带她走,送信给我。”
连颜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又问:“您要去看看水鬼们吗?”
钟灼颔首。
两人踏入熟悉的密道。
这条密道位于整个小楼的正下方,四通八达的暗道望不见头,它们通往九江各处,甚至通向极仙台。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发现这条暗道,这不仅要归功于大妖们的心思缜密,还要归功于“极仙台的神仙们”的高高在上——不愿意落地的神仙们,怎么可能发现地底的秘密呢。
密道的尽头就是九江河的侧面,神力围成的屏障挡住汹涌的水流,两人穿过屏障,直接踏入河水中。
无数水鬼在他们身旁缓缓游动着,但奇怪的是,那些水鬼对他们视若无睹,没有疯了似的扑上来,只是在河水中如水草般浮动。
连颜道:“月前水鬼失控一事的前因后果,弟子已向诛仙台的师兄交代清楚了,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细节吗?”
钟灼沉默了一瞬,道:“不,今日来不是为这事。是为……私事。”
私事……连颜懂了。
她低下头,低声道:“……您还在找他们吗?您的……父母?”
钟灼沉默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河水,水波晃动着,将他的五官扭曲,那张冷淡的脸庞在水底晦暗不明。
连颜硬着头皮道:“不,大人。我们还没找到您的父母。或许……他们没有变成水鬼。死于洪水的人,也不一定会变成水鬼的。”
两百多年前的事情,已经很少有人知晓了。而且修真界也忌讳——或者说,他们害怕谈论他,诛仙台的司刑钟灼。
但连颜知道。
两百年前,九江大水,钟灼的亲友都死于洪水,他那对可怜的父母拼尽全力把他推上房顶,自己却被洪水冲走了。
这只是九江这个可怜的城市里最普通不过是寻常剪影,这样的可怜人只有两种结局,洪水过后留下一具臭烘烘的尸体,或者尸骨无存。
但钟灼是幸运的。
洪水过后,月楼仙尊陪着雁寻仙主来了极仙台查看情况,从泥水里捡到了钟灼——就这样,他成为了月楼的第一位弟子。
“大人?”连颜问。
“……不。”钟灼道,“我只是在想……”
这次九江之行,他是同谢无垢一起来的。谢无垢,这位御仙台未来的仙主,这片大地未来的主人,尚且年幼的小狮子。他太年轻了——或许有几分计谋,但在活了两百年的钟灼眼中实在不够看。
“古往今来,王侯将相们一遍遍说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把这称为治国之道。”钟灼伸出手,冰冷的水流自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而过,“他们就这样教导谢无垢,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说到底,河流真的需要一叶舟吗?”
“又或者,河流更需要的是,这些与它共生的水鬼。”
……
——“说到底,师尊真的需要我们这些弟子吗?”谢无垢缓缓问道。
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月楼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月楼。又或者说,月楼需要的是一个过往的幻影,跟他们没有关系。
三人戴着斗笠走在九江街头,即使他们已经尽力遮掩,但还是很显眼——这或许应该怪罪于冬日街头的冷清,三个人高马大气质不俗的人走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如同鹤立鸡群般令人瞩目。
封不语拉低了斗笠:“当然不需要。所以——你可以走了,让我独自去找师尊。”
“我可不像你,温室的小花。”封不语嘲弄道,“我不在乎。”
钟灼半闭着眼,跟在两人身边。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在观察。
谢无垢出身好,想得多,为人正派。而封不语……钟灼知道他是月楼从归一楼买来的一个凡人奴隶,只是套了一层贵公子哥的皮囊,根子里还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路子。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钟灼明白,一个人的出身是很难掩藏住的。至于月楼——她未必不明白。她只是太一厢情愿了。她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变过,而身边的人也都愿意纵着,那有什么办法呢?
谢无垢翻了个白眼,忽然说:“封月平就要到九江了。”
钟灼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什么?”
谢无垢咧了咧嘴,摆出了一个有些凶狠的笑,像是呲着牙的小狼:“御仙台方才传给我的消息。本来按照御仙台的安排,让他离极仙台和诛仙台越远越好,但那人非得从九江走,御仙台有求于人,拿他当救命稻草供着,只能遂了他的意。”
封不语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御仙台是让他去请神的。他来九江做什么?这地方除了极仙台之外,还有什么与神有关的东西么?”
极仙台是三百年前,御仙台在此设立的。在此之前,九江在这片大地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顶多就是风景好些,风水好些。但修者还在乎这个?
“没有。”钟灼道,“九江之所以建立极仙台,是因为御仙台唐家的一力主张,明面上的说法是这里风水好,为此还不惜改道九江河。实际上么——”
“这里是唐家的地盘。”钟灼冰冷的表情上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讥讽,“极仙台上一任仙主,就是九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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