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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煜只道:“凡世间之人,皆各有所长。孟将军不分五谷,也不碍他骁勇善战、一骑当千。”
时秋垂头看看他,人高马大的男人吃不饱似的,仍在闷头胡吃海塞。
半晌,她道:“世子说的对,他过去总说自己没处去,我只好留他在身边做个山野农夫,如今既见了故人,能做回他的大将军,实在是桩好事。”
“不、不,”孟岂闻言,饭也顾不得吃,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我现在脚都跛了,什么也不记得,肯定是当不成将军的,秋娘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这话一落,时秋还未答他什么,一旁的禾女忽地落下几滴泪,轻微的啜泣声在满室沉寂中异常清晰。
孟岂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不轻,他霍然站起身来,可又站不太稳,面前案几被撞得歪斜。
他顾不得身边想要搀扶他的人,只对着禾女手足无措地安抚和道歉:“这位姑娘,你、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你别难过了。”
禾女却只摇头。
时秋在边上看着她,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这位同门师妹的心情。
只觉得心底盘桓着一股躁意。
时秋从未见过孟岂做将军时究竟有多么英姿勃发、旷世奇绝,相识便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是以,哪怕如今知晓他曾有一段了不得的过往,至多也只觉得可惜,并不如何沉痛。
可她与禾女却相识极早。
或许比禾女同孟岂相遇得更早。
她们幼年结识,少年同窗,老师门下的女弟子少之又少——唯她二人,混在一众男弟子之间便是数一数二的扎眼。
而她的心气更是数一数二的高,不同于那些沉稳持重的师兄弟们,农学弟子以农耕为本,性情也多如大地般敦厚,可她的心却比天还要高。
那时年少轻狂,只觉当世之中,能被她看在眼里的人不过凤毛麟角,哪怕老师,也不过是先学罢了,假以时日,她必更胜一筹。
唯有姜四娘,简直处处压她一头,天生就是与她作对似的,永远先她半步,胜她半子。
辨难也好,着述也罢,乃至世俗成就与声望,她比过了无数人,唯独及不上她。
时秋觉得真是烦极了。
而现在见她落泪,那便更烦了。
她想晃着她的肩膀问她,你可是姜四娘,怎么能为区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那个傻子还在她身边转着,想要劝慰她,越劝她哭得越是厉害。
那股怒意就越发明晰。
时秋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开口:“四娘……”
禾女却忽然转身抱住她。
“师姐,他能回来就好,他还能回来,已是上天垂怜……师姐,谢谢、谢谢你救他……”
她抱住时秋,好像忽然找到了依靠,紧绷的情绪放开来,终于能够伴着话语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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