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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她的心愿自然不可能实现，但这想法倒是正合我意。最近皇宫里正大办家宴，楚承安肯定要去的，虽然大部分时候不会带着我们，但我们也总可以趁着这时候浑水摸鱼去找萧妃。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宫妃们的住处，只觉得并不比平常的院落宽敞，反倒更显拥挤。况且这宫墙又是这样高，连外面的街市都看不清，实在像一座巨大的笼子，要在这地方住上几十年，心情不郁结才是怪事。

萧妃作为妃子可以独占一间宫殿，她倒是不喜繁杂，整座小院静悄悄的，也没有多少摆设，不过倒是喜欢读书，架子上全是书。

见到萧妃的那刻，我不由有些愣，看了好久都收不回视线。我从没有见过她，却觉得很亲切。

萧妃并非美人，反倒生的并不惹眼，只是单单算得上五官端正，可身上萦绕的气质却让人一件难忘。

她周身就像飘荡着一层雾气，照的整个人都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就好像九天之上的仙子来到凡间。可那眉眼中又带着说不出的书生气和哀愁，欣欣向荣和颓废同时在这张脸上显现，让人既看不出岁月的流逝又看不出青春的痕迹，既看不出乍眼的貌美也看不出平庸的可能，总之，这女子从头到脚都像个巨大的谜团让人看不真切。

若说她很温柔确实是必然的，无论是那双含水的眼眸还是细腻柔和的五官以及身形轮廓都显出了水一般的柔弱，丝毫没有棱角；可在这柔弱之中好像还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刚毅，使得整个人就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块雕琢而成，特别是那双眼睛，各种情绪揉杂其中让人无法辨清她的所思。

但就是这样一双眼眸，让我格外好奇不由想一探究竟这女子的心里到底有什么。究竟是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空无一物，还是藏着诸多说不出的愁怨，又或者是如同凤凰一样飞上九天的盼望，这双眼睛空灵又深邃，清澈又复杂，就像星辰般璀璨，又如同蒙了一层灰烬。

还是禹绍年和薛惊云一左一右提醒我，我才回过神，赶紧行下一礼，退至一旁。

这是萧妃第一次见到我们，她很胆怯的将我们来回看了一番，最终对我招了招手。我走到她身旁，她轻轻拉住我的手，抬起一双温柔的眼眸凝望着我，如同云朵一样柔软清淡的声音缓缓传来：“溪儿…溪儿…”

她轻轻唤着我的名字，可是渐渐的，这声音染上了哭腔。我原本以为她对我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可她怔怔的望着我，有些怅然的摇着头：“你和姐姐一点也不像…唉，她还好吗？”

我原本应该说些话来安慰她，可我竟也很伤心，不由得垂泪：“娘一点也不好…”

她很心疼的抱住我，让我坐在她腿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另外两个人还看着，可她毫不在意，就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我。

“溪儿，你太瘦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可怜的孩子，你娘是怎么想的？这天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又…”…

她实在说不下去，将头埋在我肩上呜呜咽咽的哭。她柔软的丝垂下，我也轻轻的抱住她：“姨母，放心，溪儿很好的，溪儿只是担心您…”

我真的很心疼姨母，像她一样温柔亲切的女子本不应该在这里与人勾心斗角。

我原本还对她存了几分戒备，但转念一想，她是我母亲唯一的亲人，我们哪里有什么隔阂？

另两个人见状便想溜走，萧妃也回过神，让宫女端来几盘点心，一边摸着我的脑袋，一边和另两人随意说着家常。

说到楚承安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变得苦涩：“那孩子对你们好吗？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作为闲散皇子原本不必找这么多女子…”

她对楚承安很不满，一直不停的数落，吓的薛惊云都不敢相劝。

“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原本是个挺好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在外面染上了什么坏毛病，和那些恶毒的男人一个样。我就不该养他，当初原本想养个姑娘，可我又可怜他…”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生怕别人听见，她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的冷笑：“要杀要剐随他的便，我总之是不想认他。”

我原本以为她和养子的关系应该很好，可如今一见，她对楚承安的怨气实在不小。

那两个人听她骂着，不由如坐针毡，过了一会就起身告辞，我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说我稍后再走，她们便飞也似的逃了。

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萧妃显得更放松了一些，又伸手摸着我的耳朵叹气：“那两个也是好姑娘，惊云虽然高傲但也是个善良姑娘，阿年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也不是那么开心啊…我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若是有时间劝劝他，千万不要铤而走险。有什么不甘心的？到时候我们回了封地，为了西北疆域的安定，太子他们是不会对他下手的，都是兄弟，彼此担待些，又何必心生怨言？安安这个人呀，我是愈的看不透了…”

她确实在意楚承安，从小就担心他被人欺负，不敢让他和其他皇子争锋，等他长大了，又不敢让他去军营。如今见他跃跃欲试想要在父亲面前表现，又害怕他得罪了其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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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妃胆子小，最讨厌这些人情世故，当然，她最讨厌的还是混乱，生怕自己和儿子被卷入乱局。

不过听来听去，她最厌烦的还是楚承安的风流行径，一骂就停不下来。

“你说这些男人是不是都是一个样？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不要脸的…你放心，我在外肯定不会这样说，方才我只是骂安安，可我最害怕的，就是他变成他爹那种人…我恨透了这里，可是，可是我这一生都出不去…”

她又流下了眼泪，但是过了半晌又很不好意思的对我说：“抱歉呀，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说这些丧气话…”

我急忙摇了摇头，其实我挺想用我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母亲不可能和我们一起走，我还得等她…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听她骂楚承安的，她的想法跟我完全一致。

她一边骂，我一边饶有兴趣的听，不知不觉间，她竟骂到了日影西斜。

在傍晚的时候，宫女们说楚承安来了，我急忙站起来行礼，她只是将我的肩膀压下去，轻声对我说：“不用害怕，姨母随时带你走。”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她。她很平静的望着我，点了点头：“若是有一日，你累了，倦了，就来找姨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送出去。你和你娘是我唯一的亲人，姐姐是那个样子，我不可能再让你重蹈覆辙了…”

她还没有说完话，便被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娘！您又是在胡说些什么！您以为出去就好吗？最好少这样说，否则传到别人眼里像什么话？”

楚承安掀开帘子，怒气冲冲的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的衣裳虽然华美却带着灰尘，脸上还挂着一道伤。

萧妃原本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怒意，可见到他受了伤，脸色瞬间一变，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里屋拖，将那些瓶瓶罐罐打开，为他上药。

“怎么又弄成这样了？和谁打架了？你这孩子，总是不长心！疼就叫出来！”

她将比他高的多的楚承安一把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摸着他的伤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孩子，疼吗？你身上伤原本就多…”

她拉住他的手，看着手指上厚厚的茧子，神情是那样凝重。

楚承安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安慰道：“怎么会打架？方才大殿着了火，不大的，也没人受伤，我跟着一起泼点水，您放心！”

他已经很大了，大到快有萧妃两个宽，可萧妃还是把他当孩子，不停的揉着他的一头毛，声音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你这臭孩子就是不听话！平平安安的最重要，别的娘都不在意！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也不用在你父皇面前表现，我们早早去封地多好！什么江山美人，那又算什么？而且你有那么多女人，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但说出来的话都和刀子一样。我一向听到很多母亲教育自己的儿子女人不算什么，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丝毫不用放在心上。而且风流的儿子总是母亲们的骄傲，她们觉得自己的儿子格外有魅力。可萧妃却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她虽然是个母亲，虽然有儿子，却依然深切的知道自己也是个女子，愿意为其她女子着想。

“您就别管了，她们都愿意。功名利禄江山美人这些东西原本就连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得开？您在深宫自然不知道，我也懒得和您说，您不要太计较！”

楚承安被她说的有些烦，声音提高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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