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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听到他这样说,一时间也觉得怒从心来:“可不是!这都是些什么狗东西!明明都一样惨,他们凭什么还要嘲笑我们?”
狼哥也跟着叹气,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叹了很久的气,最终也想不出来什么解决的办法。对于这些信奉弱肉强食之理的人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们踩在脚下,使它们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禁锢,只有这样才会让它们有服从的想法,否则就会如同那些摇曳在城头的草一样只是随意地根据情况更改这主人。在它们的心里没有什么真正的人,所有的也不过是主人和奴隶的区别。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如常,不知为何,那些士兵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嘲笑狼哥,所有的笑声都停了下来。清云知道这是高湛在背后想办法,种不但让那些人不去嘲笑狼哥,还为狼哥处理了他一直感到困惑的问题,这回狼哥也算是可以舒舒服服的生不必再因为担心身上某处被缀着的东西而难受了。
清云从心底里为他高兴,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甚至成为了可以在一起喝酒的朋友,他们经常谈论起以前的事情。对狼哥了解越深,清云就觉得这人的想法和别人不大一样,就像她曾经见过的彪哥。
两个人都是表面上很粗糙但是心底很细腻也能感受到别人苦难的汉子,或许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都很凄惨,也或许是因为见的人足够多,狼哥并不像一般的男子一样轻视女子,相反,他认为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欺负弱者才可达到,所以他素来讨厌那些纵欲的人。他从不出入那些烟花场所,就像他从不会伤害可怜的军中妓女。那些军妓之所以可以被废除,还有他从中的影响。听他说和他玩的好的兄弟们虽然不见得可以明白女子的苦处,也不见得真正不相信弱肉强食,但至少和他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绝对不会做蝇营狗苟的事情,只是每日想着怎么能多挣一些功名。
但他们也清晰的明白,在如今的天下,就算平民百姓在战场上再努力,只要一旦回到之前的状态,就依然会被那些世家大族垄断了一切的权利,因为如今是以血缘论人而非以能力论人。狼哥深切的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和高湛一样知道若是这天下不改变,那么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而他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明白。
只是虽然日子过的惨,但好歹还能有口饭,而且在教场上训练也总是能看到未来更好生活的机会,所以他们丝毫没有反抗的打算,不过清云并不担心,她已经和苏萍联合准备设好一场局,到时候每个人都不可能逃过非得被逼的起事的命运。
因为之前往后退了一些的缘故,如今又开始了最为残酷的守城战。锣鼓一响,士兵们的呐喊声一起,利箭便从耳畔呼啸而过,满目都是血肉横飞的场景。那些书里总是说士兵们杀的满眼通红,眼中闪着仇视的光芒是多么有力量,但清云真正在其中才明白,大部分人只是抱头鼠窜,想着能在一场战争中活下去,这样的日子一长,大家就渐渐起了倦怠,但清云没有办法,她还得想接下来的办法。
她之前跟皇帝夸下海口,说可以往前进三十里,她又不是主将,怎么好做到这样的事?那时这样说,也不过是阿潇之前跟她提及虽然这回往后退了,但接下来却是可以往前进的,而且不但能进三十里,还能进更多。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有些麻烦,虽说离开是容易的,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些兄弟们,自然不可能放弃,想到这里,她便准备去找阿潇问问具体的情况。这孟姑娘很厉害,之前用兵如神,希望这回也会有相同的结果。
她就这样心惊胆战的度过了一些日子,因为如今守城上有些力量暂时没有往后退,倒还是算挺得住,只是兄弟们的伤亡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过几日的功夫,身边的人便少了一半。见着曾经还活蹦乱跳的兄弟如今都成为了累累白骨,她已经说不出来心头是什么滋味。
曾经她只是杀人的机器,知道她真正了解每个人的过往,她才想清楚宜蓁姐姐说过的话:“只有受过伤害还能选择原谅的人才会明白什么是宽恕,才有资格选择将曾直指自己的剑尖削平而非指向他人”。
当她躲在青楼的角落里暗自垂泪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成为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强者,那时她只是恨着天下所有人,可如今有了力气却多了心疼士兵的闲情雅致,她甚至有些心疼皇帝,望着他火烧屁股急于冲向茅坑的衰样,清云意识到即便是最上位的人也很难在乱世中获得自己珍惜的一切。
就如她曾经多次看到皇帝在闲暇时抱着香囊怔,他总是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为了得到将士们的支持,皇帝平日都是和大家伙同吃同住,只是他好像有心事似的,一不思考国事便是怅然若失的样子。
一日众人在练兵,皇帝在一旁视察。等到训练结束皇帝依然在独自一人练箭,劲风吹起他明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旁边的人都在远处护驾,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皇帝一边射箭一边皱着眉头,一双好看的眼眸丝毫看不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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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般的,清云驻足在原地静静的望着皇帝,手中的弓箭垂在地上。旁边的守卫见他一直赖着不走,怕她要耍阴谋诡计,都冷冷地瞧着她,还有人问他在做什么,为何不去同旁人吃饭。
清云正要回答,却听得皇帝的声音响起:“没事,玄机小兄弟何不过来同练?”青云闻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和皇帝一同练习。说实话,这皇帝的功夫还挺俊,显然是有些底子。
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望着皇帝脸上习惯露出的浅浅笑意,清云忽然觉得心里很疼,她想起了宜蓁姐姐,想起了玉喜,她们也总是露出这种习惯性的假笑,戴着面具生活。
“陛下,您这样会累吗?”莫名其妙的,她直接开口询问。皇帝愣了一下,难得皱了皱眉头,旋即露出一个有些哀伤的表情:“谢谢你。没想到你会懂……”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做久了皇帝就会忘了自己原有的样子,他只是叹了口气:“我确实很累,但我没有选择,就像你一样。”
清云没想过他会这样和自己说出心中所想而不摆任何架子,语塞片刻,她终于开了口:“是啊,求而不得是人生的常态,也不只是因为人心贪婪还是环境使然。人生总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刻,无论是谁也没有办法。”
皇帝也坐在沙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呆:“是啊,我已经是皇帝了,可我还是不快乐。以前我只想每天嘻嘻哈哈做个闲散王爷,和我喜欢的人去江都看三月的花树,去塞北纵马驰骋。可我不去抢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也放不过我娘我妹妹,我只好向上爬。可结果呢?我当了皇帝,我讨厌的都巴结我,我爱的都怨我像变了个人,是啊,楚国在我手里,我怎么担得起亡国之君的……可这明明是破不了的局,我总在想,如果我是一只鸟就好了……”
这时正好有一只鸟飞过头顶,皇帝望着这只鸟,像孩子似的笑了。看着他的笑容,清云在一瞬间觉得恍惚,过了良久,她轻声问:“江都好看吗?”
皇帝点了点头,一脸的向往:“美呀,可惜我为了显示从不劳民伤财未曾下过江南。若有一日有机会,一起同去呀!”
青云闻言,笑了笑:“好呀,做皇帝多累,寄情山水才叫痛快,陛下实现心中宏愿,正好看尽这天下繁华!”
听她说的坦然,皇帝眨了眨眼睛,一副俏皮的样子:“你胆子可不小,还敢这样和我说话。不过就这样说定了!”
过了半晌,他莫名其妙垂下头,神情显出几分落寞:“若有机会,我真不愿出生在这帝王家。处处是算计,处处皆无真情。踩着百姓的血肉守着楚家的江山,我和傀儡有有什么区别?”
清云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心中有几份疑惑,楚承安占着好处,自己自然无法和他有一颗心,可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丝毫不似作伪。良久,她轻叹一声:“是啊,多少功名也比不上心安,这一生最难忘莫过寻常烟火,只是这烟火又在何处?”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皇帝率先开口:“恩义难两全,我没得选择。我不知自己是对是错,开科举取士,作圣女司……只是历史功过向来只看胜负,谁知来日何如?”
是啊,他也算做过很多事,最终大概不会有好结果,他的亲人爱人恨他,就连身边看似懂他敢说心里话的小喽啰也只是为了骗他,这皇帝还真是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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