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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鼠疫四（第1页）

第二天官员休沐，但一队由太医院和北京医学院附属医院共同派人组建的医疗队，带着几大车药材，还有医学院里仅有的两种抗生素，静静地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大同急驰而去。

附属医院的生产车间，也加大了抗生素的生产，目前只能生产青霉素和链霉素，张蔷和舜华的医学专业知识都很有限，不知道哪一种抗生素对鼠疫有效，只能都拿去试一试。

王子义连夜南下，回南洋收购硫磺，南洋有许多火山岛，出产纯度极高的硫磺，张蔷决定不止要生产硫磺香皂，也生产硫磺肥皂，并降低销售价格，让老百姓也用得起。

而北京城里一如既往的安宁，京官们在享受假日，百姓出门做工，商人开门做生意，谁也不知道，大同爆了疙瘩瘟，如果控制不好，一场比天启大爆炸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礼部尚书钱谦益照常早起，洗漱后，用早膳前，他习惯拿起当天的《明报》，快浏览一下当天的要闻，今日，他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眼睛都移不开，下人来请他用膳，他一挥手道：“别吵，待老夫看完这一章。”

《明报》在自然知识栏目刊登一篇，详细介绍了黑死病在泰西爆的经过，爆的原因和最后的结果，明确提出，黑死病在泰西反复爆，一是因为城市卫生条件恶劣：街道污水横流，垃圾堆积，老鼠与人类共居，跳蚤大量滋生，为黑死病的传播提供了条件。

二是错误认知，没有找到黑死病的病因，和反复爆的原因，泰西人认为黑死病是“上帝的惩罚”、“犹太人投毒”、“星象异常”……与儒家的天人感应如出一辙。

三是没找到治病的方法，连医生都大量死去，更不用说救治病人了。

文章说，黑死病就是疙瘩瘟，是由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引起的瘟疫，其烈性程度堪比痘疮，携带“细菌”的是老鼠，传播“细菌”的是跳蚤，跳蚤叮咬带菌的老鼠后，再叮咬人类，就将“细菌”传播到人体的血液里了……

比汤若望在乾清宫讲解的，详细多了，钱谦益翻看文章的作者，署名艾彦，不认识。

文章最后，号召大明百姓，开展清洁卫生运动：清扫屋舍、消灭老鼠，不吃老鼠吃过的食物，勤洗澡、勤换衣、消灭身上的跳蚤、虱子，无论是黑死病还是其他传染病，只要截断传染源，就会不生病或少生病……

这篇科普文章，自然是张蔷撰写，舜华修改后的杰作，典型的恐吓营销。

《明报》的自然栏目，经常刊登一些讲解自然知识的文章，有些知识常常颠覆人们的认识，比如它说：人类不是住在一块大地上，而是居住在一块球上，就有许多人不信：那住在另一面的人，不会掉下去么？太吓人了！简直胡扯！

比如今日这篇文章，信誓旦旦地说跳蚤和虱子携带病气，只要消灭了耗子、跳蚤和虱子，就能少生病……不过这些东西确实可恶，耗子是惯偷，将家里的箱子柜子咬得稀烂，跳蚤和虱子咬得人心烦，消灭它们也能让身子服务些不是？

看了这篇文章，钱谦益立即觉得身上头上哪哪儿都痒，忙锐声叫长随：“快去准备热水，老爷我要沐浴！”

大清早的，长随回到：“老爷，你昨儿晚上才洗过……”

钱谦益“哦”了一声，随即又道：“不行，老爷我怎么觉得身上有跳蚤，头上还有虱子？不行，我得重新洗！”

折腾了半天，重新洗了头洗了澡，从内到外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稍稍放心，又觉得这个看起来很整洁的家，不知道藏有多少老鼠洞，下人们的身上头上，不知道有多少跳蚤和虱子。

哇呀呀受不了，又叫管家来吩咐道：“快快去安排人，将家里大大小小的老鼠洞，全都堵了……还有，去将家中里里外大人小孩无论主仆，全都拉去洗头洗澡……”

一家人折腾了一天才算消停。

京城里，如钱家这样折腾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大都是些读书人家，特别是有子弟在燕京大学里读书的，接受起这些新知识来更容易，这些年轻人，当天就带着家里人行动起来了。

于是当天，福吉店的肥皂批生意都涨了三成，特别是硫磺香皂，更是被抢购一空，西郊庄子上的工厂，不得不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加班加点地生产硫磺香皂和硫磺肥皂。

各大药店里的硫磺、百部、蛇床子、苦参等杀虫的药材，成了人们争相抢购的畅销品，价格一下子窜升两三倍，没到两天就被抢购一空，连带着使君子、槟榔、苦楝皮、南瓜子等可以服用的杀虫药，都涨了价。

钱谦益提起笔，写了一篇妙趣横生的小品文，讲述家里围捕老鼠的趣事，当即派长随送往《明报》编辑部，估计明日，他的文章就会刊登出来了。

以他的官场智慧，他觉得，《明报》上这篇文章，多半是燕京大学的教授、或是皇家科学院的那帮子“研究员”撰写的，这些部门，是裕安太后一手筹建，里面的读书人都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也是天子跟前的红人，他无法像人家那样，写出这种需要扎实学问的，可以经世致用的文章来，但写一篇凑趣的小文章，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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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不缺聪明人，第二天，《明报》上就刊登了好几篇讲述家中灭鼠、灭跳蚤的趣事儿，显然跟钱谦益想到一块儿去了。

皇帝的圣旨也很快下来，号召全国百姓，开展消灭老鼠、跳蚤、蟑螂和虱子的“除四害”运动，饮滚水、勤换衣，减少疫病的生。

随邸报一起出的，还有一本宣传册子，上面讲述了几种寄生虫如蛔虫、绦虫是如何进入人体的，危害如何？如何防治？还讲了如疟疾、疙瘩瘟等瘟疫是如何生的，以及预防、治疗、用药等相关的注意事项。

这本小册子，是在张蔷主持下，由太医院、南洋来的医疗团队共同编写的，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告诉大家，想要不生病，就要如何做，至于道理，懂的就懂，不懂的照做就行了。

北京城外松内紧，各大城门口，搭起了临时的帐篷，进城的百姓但有热的，一律不许进城，只能在城外的帐篷里治疗，有高烧、吐血的，连家人也一并拉走到城外的一处院子里，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这处院子是太医院设立的临时医馆，专门收治高烧、吐血的病人。

当然，经过检查，这些人都没有感染鼠疫，用了抗生素后，很快就退烧了。

顺天府尹周从善，收到了他从政以来最严厉的一道指示：动员百姓开展“除四害”运动，防疫是重中之重，要排在目前所有工作之先。

而且还不能引起百姓恐慌！

联系到《明报》上的文章，随邸报行的《卫生手册》，还有今日这道措辞严厉的指示，周从善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他预计，一定是京畿某地生的瘟疫，已经威胁到京师安全了。

他不敢怠慢，立即召集人手，开始布置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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