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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第1页）

乍一听这声音，苏遐州一口气没吐出去，哽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

弩张

蓦然回首，只见一和色蓝有七八分像的金发男子挂着笑，大步迈进门里，他满头的小辫上依然挂满了彩色宝石，随着他走路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正是多时不见的沙磨。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虎视眈眈的突厥武士，正对着他们二人怒目而视。

措手不及之间，苏遐州一阵牙酸。

沈疏前脚刚跑了没多远，他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好，沙磨就杀进来了，看来沈疏孤注一掷的调虎离山并未奏效，沙磨并没有带着大队人马前去追杀沈疏。

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住沙磨，给色蓝争取乔装打扮的时间了。

见沙磨只是对他们简单打个招呼，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就要带着身后的突厥人往后院搜查。

苏遐州急忙横跨一步，挡在沙磨身前，硬着头皮客气道：“大汗带着亲兵潜入我大邺腹地，不知有何贵干？”

沙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和色蓝一样，既高且壮，铁塔一般，突然停在苏遐州面前转身，他的鼻尖差点撞到沙磨的胸口上，只觉泰山压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貌似示弱的后退似乎取悦了色蓝，他蓦的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微微俯身，几乎是脸对脸对苏遐州道：“小美人，你不诚实啊——”

他话还没说完，楚凤歌就忽然发力，将苏遐州往后一扯，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示威似的将他圈在怀里，眼露寒光似笑非笑盯着沙磨。

沙磨碰了个钉子，直起身，目光还十分直白地锁在苏遐州身上，接上了下半句话；“以你的聪明，早该知道本汗为谁而来吧？”

苏遐州真的很怕他十分油腻地来一句诸如“我对你可是心心念念专程为你而来”之类会令他汗毛直竖、楚凤歌当场暴走的奇葩情话！

好在沙磨明显也牵挂着正事要办，笑眯眯地弯腰问道：“两位在这里见过我的好哥哥色蓝么？”

苏遐州松了一口气。

楚凤歌假笑着道：“色蓝趁我们不备，方才已经跟着沈疏一道跑了，怎么可汗没追上么？”

沙磨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状似十分遗憾地耸了耸肩，道：“我当然已经派兵去追了，只是……”

他目光灼灼道；“色蓝似乎并没有和沈疏在一起，那么……我的好哥哥，他现在人在哪呢？”

说话之间，他和楚凤歌不甘示弱的视线在空中对撞，几乎打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沙磨眯了眯眼，率先转开了目光。

眼看沙磨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禅房，苏遐州只觉得鬓边冰凉而瘙痒——那是冷汗爬过皮肤的感觉。

好在这是夜晚，明镜寺的庭院中只有零星几只火把，黑暗中没人能看见他浆出的冷汗和煞白的脸色。

楚凤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狡辩。沙磨却在此时收回了目光，侧耳倾听片刻轻笑道：“啊，追逐沈疏的武士们回来了，要一起去看看么？”

苏遐州和楚凤歌对视一眼，别无选择，跟着沙磨的脚步，阴沉着脸，迈出了明镜寺的大门。

出了大门，两人才清清楚楚看到寺院门外的全貌——不仅正门口塞满了突厥人和矮脚马，整个明镜寺都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严严实实。

若是色蓝这个时候从任何一个方向试图翻墙而出，都是自投罗网。

苏遐州捏紧了楚凤歌的手。

沙磨这次带来的绝不仅仅只有一个小队，他恐怕是将一整支队伍化整为零、分批潜入，而被了望台发现的，就只有那一次而已！

若是等会儿真打起来……就算他们立刻顶住大门，加上院中的和尚和突厥亲卫，想守到天明，几乎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思索间，只听得马蹄阵阵。

苏遐州抬头看去，只见四五名突厥骑兵御马一路小跑着，朝这边奔来。

他们身后，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行到近前，那四五人纷纷跳下马来，对着沙磨单膝跪地，以手抚胸，颔首道：“大汗，抓回来了。”

直到此时，苏遐州才看清，那马匹身后拖着、破布袋子一样的东西，居然就是方才逃跑的沈疏！

或者说，只是看衣着，是方才逃跑的沈疏！

马后拖回来的，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半边脸颊都在并不平整的山路上磨掉了，露出其下森森的白骨，根本看不出相貌。

出去时穿的那一身白衣已经滚得看不出颜色，着地的一半亦已经磨烂，被丢在地上片刻，他身下就已经缓缓漫出一滩血迹。

若不是因为极度的痛苦，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非人的倒气声，很难判断这个血葫芦一般的“人”是否还有气。

不过……他这样茍延残喘，或许还不如被一刀杀了来得痛快。

这场面太过血腥，加上那浓重的铁锈味直冲天灵盖，苏遐州喉咙一紧，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楚凤歌皱着眉在他背上抚了抚，小声道：“别看了，咱们趁这个机会进去吧。”

苏遐州明白他的意思，正打算一起退回门内合拢大门，却见楚婵娟匆匆而出，在他们耳边小声道：“都收拾停当了。”

却不想引来了沙磨的注意。

楚婵娟和沙磨直愣愣打了个照面，也愣住了。

沙磨扔下那边还在抽搐的沈疏，笑意盈然地上前招呼道：“你也在？”他十分恶趣味地道；“按照中原的习俗，我是不是应该尊称一声‘嫂嫂’？”

在突厥，妻妾和财产权威一样，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因此沙磨故意叫她嫂嫂，便带上了非常微妙的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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