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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暖的感觉,田下躺在软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惠子的手还是那么白皙柔软,她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脸。他回家了吗?在自己家里吗?只有自己家里才有这个感觉,如此安静如此温暖。太郎呢?怎么看不见太郎?太郎……哦!不,自己怎么会在家里呢?自己不是领着考察队偷偷进入中国了吗?可是,这明明是温暖的感觉啊!难道自己死了吗?我的队友呢?井下、秋田、渡边、小野…还有…谁…对,宫本、浅野,对,这些是考察队的成员,他们都去哪里了?
田下迷迷糊糊着高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不时地出惊恐的尖叫:“狼!狼群来了!”然后又昏昏沉沉睡去。
暖暖的土炕上,田下慢慢睁开眼睛,透过睫毛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他恍然觉得是幻觉,是自己的儿子吗?是自己的儿子太郎吗?他吃力的想去摸一摸这张脸,因为太激动一阵眩晕又昏了过去。
塔思哈抬头看看爷爷,他忽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这个醒了一下又昏迷过去的人。
达哈苏说:“没事,马上就醒过来了。”
杜鹃盛着满满一碗山鸡汤走了进来。“爹,刚离火,别烫着。”说完连同垫在碗底下的厚厚布垫子一起递给老公公。
塔斯哈一直盯着田下,爷爷把碗放在旁边,伸手摸摸塔思哈的小脑袋瓜说:“好小子,小小年龄都学会搓雪救人了。
奶奶说:“平时巴图鲁只说孩子就喜欢狼崽子,什么都不学,就这几天用雪花给这个人搓脚的动作来看,有模有样的,比他爹小时候聪明多了。”
塔斯哈对这样的赞美无动于衷,好像他们在赞美其他不相干的人。他忽闪忽闪的看着这个人和他胸前露出来的半截精美匕。
这把匕手柄上用黄铜线条勾画出一朵美丽的花朵,花瓣用彩色的石头镶嵌,花瓣的周围镶嵌着绿色石头做成的绿叶,太精美了。
塔斯哈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匕,他盯着这个匕目不转睛。
爷爷看出塔斯哈的心思,他说:“救人为本,不为索取,别人美玉,他山之石。”
塔斯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再看那把匕,转而专注的看这个昏迷的男人。
田下再次慢慢睁开眼,他这次不再激动,他先是盯着塔斯哈看了看,慢慢把眼光移到达哈苏脸上,再看看旁边灰白头的老夫人。他彻底清醒了,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这时候巴图鲁和杜鹃推门进来了,达哈苏看着巴图鲁问了句:“好了?”
“好了!”简短的对话,外人听不出所以然来,塔斯哈却明白其中含义。家里来了外人,父母要把所有地道口伪装好。
小小的塔斯哈骨子里深信一个道理:想要打住狐狸,就要比狐狸还狡猾。想要自己安全,就要隐藏好自己。
是的,虽然阿布救回一个人,但是他不是自己人,救他只是遵循“不能见死不救”这个道理,但不管他是好人坏人,都不能把家里所有的秘密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塔斯哈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这个死里逃生的人一声不吭。
田下看着巴图鲁眼睛一动不动。
爷爷用勺子舀了一点热汤,对塔斯哈说:“塔斯哈,把伯伯扶起来。”
塔斯哈绕过去搬田下的脖子,他吃力的把腿伸到田下的脖子下,双手卖力的扳着他的脑袋。
巴图鲁和杜鹃看着小小的塔斯哈艰难的做这些,丝毫没有过去帮忙的想法,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塔斯哈扶好了田下的脖子,爷爷把热乎乎的山鸡汤一点点灌进他的嘴里。
几口热汤进肚,田下村夫闭了一下眼睛,竟然开口说话了,尽管声音很微弱,但是话很清楚。他说:“谢谢,多谢。”
巴图鲁看着他没吭气。达哈苏说:“听我儿子说在油松林两条狼围着一动不动的你直打转,多亏遇到他,要不然即便冻僵了,你身上的肉也会被狼群吞进肚里!哦,你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会来到这深山老林?”
其实猎人家所有人都怀疑他不是中国人,因为他哇啦哇啦说了三天胡话,但达哈苏还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
听了此话田下村夫激动起来,他想要起来,但是身体弱的无法动弹。达哈苏说:“你很虚弱,现在动不了。”
田下说:“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两个同伴,他们肯定还活着,请救救他们,请救救他们……”
猎人父子互相对望一眼,巴图鲁紧张的问他:“他们在哪里?”
田下痛苦中带着惊恐,他说:“我们是日本人,我叫田下村夫,是东京地质考察队,我们出来七个人,遇到狼群跑散了两个,被狼咬死两个,剩下我们三个逃了出来,随身带的设备和食物都没有了…我们饿了三天,我离开他俩出来找食物……”他一个大男人惊恐的哭泣着,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巴图鲁和达哈苏。
巴图鲁不一言,转身从墙上摘下猎枪。达哈苏也要跟着一起去,杜鹃说:“爹,你身上有伤,留在家里吧。”说完,干练的背起弓箭。巴图鲁默默接过绳子看了一眼炕上的田下,他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杜鹃紧紧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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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快亮了,田下睁开眼睛,他美美的睡了一觉。他不敢想象自己能活着躺在这么温暖的屋里,喝着香喷喷的山鸡汤。他心中的感激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把所有的感激归纳成一个思想:中国老百姓太善良了,这家人就是自己的救世主,冥冥中神的力量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让自己有了第二次生命。
想到这里他流泪了。
一只小手从脑后伸过来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他抬头看见地下站着小小的塔思哈。塔斯哈爬上炕,坐在他身边。他说:“你叫什么?”
“塔斯哈!”塔思哈简短的回答着。
“塔斯哈!好,好名字,你几岁了?”尽管他根本不明白塔斯哈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熟悉这样的名字,但他还是对塔斯哈说是好名字。
“五岁!”
“哦!五岁,比我的儿子太郎小两岁。”他看着塔斯哈仿佛看着自己的儿子。
塔斯哈看着他不吭气,田下像是和塔斯哈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两年没见太郎了,我走的时候,他就是你这么大…哭着不让我走,现在,他七岁了,也许长高了,他也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和你一样可爱……”他流着泪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想通过刻意的聊天使自己不要回忆这几天恐怖的遭遇,他不能安静下来,他一旦停止说话不由自主会回想,那些可怕的画面会不由分说一股脑钻进他的脑海。
塔斯哈面无表情看着他,也不和他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絮叨,和他唯一的亲近动作便是偶尔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乌仁图雅推门进来了说:“塔斯哈,会不会给伯伯喂饭?”
塔斯哈点点头,乌仁图雅把一碗玉米稀糊糊放在炕上,田下村夫挣扎着想坐起来自己吃。乌仁图雅说:“你的手冻伤了,现在还不能拿东西,就让孩子喂你吃吧。”
田下这才现他的双手缠满了灰色粗布条,他试着动了一下双手,又疼又痒,他感激的连声道谢。乌仁图雅说:“来到家里都是客人,谁也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不要客气。”说完嘱咐塔斯哈吹吹勺子里的稀饭,别把伯伯烫着,推门出去了。
田下村夫就这样怀着感激以及惶恐的心躺在炕上,一口口吞咽着塔斯哈喂给自己的食物。
一口饭进肚,满嘴香味。田下村夫问塔斯哈:“啊!真香啊!塔塔这是什么饭?怎么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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