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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那一刻,检寒之脑子里有根弦忽然崩断,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崩溃,双腿猛地一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和痛苦,“滚……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再待在你身边……给我滚……”
解思量反将他抱得更紧,轻声安慰:“别哭。”
检寒之一边骂着解思量,一边却又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像溺水之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脑袋埋进解思量的颈侧,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嘈杂的人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解思量缓缓抬起手,摸着检寒之的后脑勺,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温柔却疯狂的光芒。
“以后,”解思量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只有我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检寒之的心上。他怔了一瞬,随即眼神迅速清醒过来,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
“不,不!”检寒之猛地用力想挣脱开解思量的手。
解思量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仿佛铁钳一般钳住检寒之的手腕,不容他挣脱。
他一把将检寒之拉向医院的楼梯间,把检寒之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检寒之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脚在地上疯狂蹬踹,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绝望的挣扎声。
“你冷静一点。”解思量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意,“除了我,你还有谁?”
你还有谁?
他还有谁?
检寒之无力地抗拒着,内心的防线在逐渐崩溃,有什么东西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堤坝。洪水如猛兽倾巢而出,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将他埋入淤泥之下。
检寒之机械地重复着解思量刚才的话:“我……只有……你……”
他说完扯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像只折翼的鸟,眼神空洞而绝望,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法再继续挣扎,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很好。”解思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在检寒之泛红的眼皮上印下一枚吻,“老人的后事我会帮你处理,不用担心,处理完我们一起回庄园,好不好?”
检寒之那双如残蝶般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半晌后开口,轻声说了个“好”,轻得几乎听不见。
-
检寒之状态很不好,一回去就发了烧。
一开始,解思量以为只是普通小病,但检寒之连烧了三天三夜,病情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解思量紧急召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后,开了几种药,但药物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解思量的心里一阵阵揪紧,检寒之在庄园这几个月本来就瘦了一圈,几天烧下来,日渐憔悴,脸颊都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
解思量整晚守在检寒之身边,用酒精给他擦拭身体,试图降低他的体温,但高烧依然顽固不退。
直烧到第七天,检寒之的体温才开始慢慢下降。又继续躺了几天,打了一段时间点滴,才终于醒转。
刚醒过来时,解思量并没有意识到检寒之哪里出了问题。
他听说过有些小孩子,在小时候发烧会把脑子烧坏的事,但他不知道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也会这样。
也可能是因为检寒之本身就有精神疾病,又接连受了这么多刺激,一时间承受不住,干脆把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
转变的过程其实是很可怕的。
检寒之身上那种不可一世的倔强和冷峻似乎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恐惧。
他变得异常胆小,一点点微小的噪音也会让他神经绷紧,反应过度。比如当他听到花园里徐管家修剪枝条时,机器发出的嗡嗡声会让他如惊弓之鸟般慌乱。即使是秋风吹过树梢,树叶噼里啪啦地掉下,带来的沙沙声也能令他惊惧。
他还怕黑。他醒过来的第一天晚上,解思量抱着他睡觉,当他关上灯,房间陷入黑暗时,检寒之突然浑身颤抖,在解思量怀里挣扎起来,同时还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慌。
解思量赶紧开灯安抚他,哄了整整半小时才哄好,检寒之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解思量也不敢再关灯,留了盏床头小灯,抱着检寒之入睡。
到了半夜,解思量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边,发现床上是空的,竟然没有检寒之的身影。
本以为他去起夜了,可卫生间漆黑一团,安安静静没有动静。
解思量顿时清醒,赶忙起身查看,借着床头小灯微弱的灯光,他发现检寒之正一个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他周围一片狼籍,四处散落着他的衣物,乱七八糟堆成了一个混乱、但能给他带来安全庇护的小窝。
解思量下了床,尝试靠近。然而检寒之一看到他过来,立刻发出尖叫,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他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要把自己完全包裹在那堆皱巴巴的衣物里。
解思量心中一阵阵不安,他突然意识到检寒之的状况有点不对劲。
“不要怕,不怕。”他蹲下来,试图安抚检寒之,“乖……看着我,我是谁?”
检寒之抬起头,用充满警惕的目光盯着解思量,然后,他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阵“啊啊”的声音,但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完整的词句。
解思量见状,继续问:“你是谁?”
检寒之的反应更显迟钝,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努力思索,然后继续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他喉咙里被堵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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