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贲星台上,索图羿稳住心神,纵着神识将金身化去,须臾间,台上三具神武兵卫便散作千百缕无形烟气,飞快融入四周环境。
而这些烟气一经散走,常人就再难捉摸其去处,却只要索图羿一个念头,又可使其卷土重来,顺遂心意化为各般姿态。
赵莼按剑不动,只小心观察起周遭景象,虽能在附近之地感知到索图羿操纵金身的几缕神识,但先前由其聚起,凝作为金身躯壳的外界气机,此刻却是烟消云散,彻底失了痕迹。
她看了眼,心中顿时有数,颔道:“所谓武御之术,到底也是从元魂起,纵能凭借神识聚气为兵,这些借来的真气却绝非自身所有,一旦释放回去,气机便散于无形,自然是不留半点痕迹。此后再要借气来使,亦无非重施故技而已。”
既是借气,损耗就不会出在自家之上,且随用随借,比平时玄门道修的斗法之术,还要多添几分灵活方便,可见心学道统并非全无是处,反而在某些方面,还有其独到之处。
赵莼肯答应索图羿的邀斗,就是想借此良机,一窥武御之术的个中精妙,如今索图羿悍然出手,也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略作思忖,忽然把手一指,排布在空中的剑气便由此分流作了三道,每一道中,又可见无数剑光闪烁如星,共同交汇成三条银光熠熠的剑影游龙,在那半空当中穿梭舞动,忽而向上昂起,又突地俯冲直下。
三条游龙各有去处,却像毫无目的般胡乱窜走,看得台下学子一头雾水,摸不清这通手段是何用意。
而似奕聆这等通晓武御一道的文士,此刻就能看出些许端倪,她微微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出索图羿抽离魂识,将那三具金身尽都散去,目的就是为了布下诱饵,引赵莼主动出手找寻,好在消磨对方气力的同时,来一个引君入瓮,使其逐渐陷于被动当中,一举一动皆要看他索图羿的脸色。
倘若赵莼精通此术,如今就可将这伎俩一眼看破,奈何她初入学宫不久,便连圣人学问都是一知半解,何谈这等武御一道的误敌之术?
奕聆叹了口气,又说索图羿到底老练,此番戏弄下来,怕过不得多久,就可耗去对方大半的气力。
贲星台下,与她境界相似的文士莫不作此念头,却唯有功行更深、眼力更强的诸位座师,与那接月峰上的学宫祭酒们,才看出了此般交手的真正门道。
索图羿目视场上游龙,内心一番想法也是彻底落实,令他收回了先前的小觑之心,不敢再将面前之人轻看过去。
要知他散去金身的目的共在三处,一是为了从赵莼的剑阵之下脱困,二则是如奕聆所想那般,布下诱饵看赵莼能做到何等地步,至于这第三点,才是他试探得手之后,欲要在此埋下的真正后手。
他仰向上,看着那三道剑影游走如龙,虽好似茫无头绪一般,只知在空中摆动身形,然而龙之处,亦是那万千剑气始终追随的地方,却正是他为凝聚金身而分出的三缕魂识!
也便是说,赵莼此举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在一开始时,就已洞察出了他的魂识所在。遍数姑射学宫上下,除却功行二品的四位祭酒,怕也只有个资历深厚之辈,才能在刹那间将此洞察清楚。
索图羿敛下目光,半空中的一番景象却是分毫不落地呈现在他心头,三缕魂识穿梭自如,虽不至于会被剑气赶上,但闪避之间,身后剑气也是穷追不舍,始终不愿将其放过。
这期间他做过尝试,仍是以几种老套手段,看能否将对方糊弄过去,好让魂识避开剑气追索,从而彻底脱困。
然而赵莼也非俗类,他那些混淆视听的手段在其面前丝毫不起作用,反还被对方找到机会,险些葬送一道魂识。
索图羿因此收心,不得不重新谋算,自那别处升起想法。
他神情一振,半空中的三道魂识立时有所感应,霎时间,贲星台上狂风忽作,云气涌流,就在这人为搅起的风云当中,竟是飞射出数以万计的刺眼金芒,与那万千剑气撞在一起,激出一阵金铁交汇,磋磨人耳的巨响!
剑气欲往前去,金光亦是寸步不让,二者杀得愈激烈,随后一齐撞入天河,使顶上云天顷刻生巨变,一时间乌云弥布,电闪雷鸣,仿佛有瓢盆大雨将要倾泻而下!
台下学子何曾见过此等景象,仰头观去,心里只有一片惊惶恐骇,却不知三品文士交手,竟也能引起天象之变,与他们素日所学的锦绣文章相比,当还是这等呼风唤雨般的本事要震撼得多。
司阙仪站在原地,迫近而来风雨几乎沾湿她的额,叫她不敢言语,只是呆呆地立着。
连同那数千学子也是呆立不动,却又高高地抬起头来,看天边滚滚雷云聚起,似洪波奔流,有卷尽苍天,吞没大地之势!
金光与剑影便在其间,交击而起的火星如同电闪,在那云天之上经久不息。
现下也不只有姑射学宫的学子在看,就连国都历京的世家文士都被一同惊起,纷纷从自家房门中飞遁而出,凝重道:“好大的阵仗,这是哪家的老祖与人动起手来了,敢在此京城地界兴弄风雨,便不怕姑射学宫的祭酒们问罪下来吗?”
又有人仔细瞧看了一眼,更是悚然言道:“看那动静所在,居然是出自学宫方位,难道是生什么大事了!”
甚至禁宫之内,那还在与众卿家填词作乐的金莱国主,此刻也是拍案站起,面露惊容,迅向臣子令道:“怎的天象突然有变,可是那天河当中的妖邪打下来了!快快遣人往学宫中去,看诸位祭酒们有何说法,要快!”
底下人亦慌作一团,叫嚷了几声才见有所动作,可不等那人飞出禁宫,学宫祭酒的敕令就先落了下来。
此令出自武御一道,乃是祭酒婴台知秋所,他道天象之变实为学宫比武而致,便叫众位文士不必多想,一切照旧即是。
怎料这众位文士接下敕令,心头却不见半分宁静,反而是惊疑不定起来,忍不住飞身赶往学宫,心想到,这究竟是哪两位座师大打出手,怕不是宫中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前辈在此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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