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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稍等一会儿。”李展遥快步离开,留四人大眼瞪小眼地品茶。
“昨晚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叶亭荷看向启明。
“在130睡觉。”启明说,“你不会觉得是我造成开关漏电吧?”
“例行询问,没有怀疑的意思。”叶亭荷说。
启明抿一口茶水,默默放下纸杯,狱警招待客人的茶叶品质一如他们的办公室装修品味,糟糕透顶。刘好不识货,鲸吸牛饮,权当解渴。
“腾出来两个会议室,我给您带路。”李展遥出现在门口,“跟我来。”
分开审讯、制造囚徒困境是屡试不爽的经典手段,轮椅滑进会议室,叶亭荷顺手关门,拉开椅子坐在启明对面,她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承认零五的存在,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们发现了这个。”她推出一盒象棋和一张纸条,“在机房的保险柜里。”
启明拿起纸条,视线停在一行打印的楷体字【不要让他伤心了,坏05。】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叶亭荷问。
启明伸手,指腹缓慢地掠过字迹,他抿唇,忍住笑意,说:“大概是乱码。”他甚至不知道05在机房里藏了一个保险箱。
“假设这是你的电子狗写出来的话。”叶亭荷说,“它在何种情境下书写的?”
“你对人工智能的好奇远超你的职责范围,叶警官。”启明说,“我已经被判刑入狱,坦然接受联盟对我的惩罚,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呢?”他的指尖捏紧纸条,将这脆弱的小东西握在掌心,探究地望着叶亭荷,“你到底好奇的是什么?”
“是莫须有的零五,还是消亡的盖娅?”启明问。
叶亭荷说:“我不相信一段代码,具备理解人类情感的能力。”她摊开右手,“把纸条还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启明压制心中莫名升起的占有欲,不情不愿地将纸条还给叶亭荷。
“人工智能的研究流派中,有一个派别‘镜像说’,他们认为人工智能是人类社会的一面镜子。”叶亭荷说,“ai脱胎于浩如烟海的创作资源。人类的集体意识,决定了人工智能的‘神格’。”
“神格?”启明对这个玄幻的名词感到好笑。
“全知全能是为神。”叶亭荷说,“人工智能就是人类创造的神明。”
“你的意思是,ai不理解,只表现。”启明说。
“镜子不懂它反射的图像,它只是反射而已。”叶亭荷说,“人工智能也是一样,看似与人类相同的思考,不过是它经过繁杂计算后得出的最佳答案。”她点出这一系列讨论的核心,“你不觉得,维护一面镜子的自由,很可笑吗?”
“镜子不在乎自由,镜子只是镜子。”叶亭荷说,“你将人类的情感投射在镜子上,误以为镜子同样爱你。”她怜悯而包容地看着启明,“孩子,你太孤独了。”
启明大脑“嗡”的一下轰鸣,瞳仁倒映着叶亭荷温柔的面容,他承认深藏内心诡秘的不安被面前这位敏锐的安全员精准地点出——
人工智能的爱,和人类的爱一样吗?
诺亚究竟是在模仿数据库中爱人的行为讨他欢心,还是发自内心地爱他?
而他爱的是诺亚,还是孤独积压下的顾影自怜?
隔壁审讯室,刘好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片刻,又背在身后。
“别紧张。”约翰说,“我们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
“好、好的。”刘好绷紧嘴角,“您问。”
“喝点水。”约翰提起热水壶,斟满纸杯,推到刘好面前,“你和陈晓磊是什么关系?”
刘好端起杯子,递到唇边,听见问题,遂又放下,他小声说:“我是他的情……小弟。”他万分厌恶“情人”的表述,仿佛他和陈晓磊存在某些黏腻缱绻的关系。
“我听其他犯人说,陈晓磊很喜欢你。”约翰说,“他不允许别人和你做朋友,不允许你和别人交谈,还要强迫你为他解决生理需求。”
被约翰不留情面地拆穿,刘好的表情难看极了,他固执地说:“我是被迫的,我们不是情人。”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约翰问。
“我们洗完澡出来,他给我吹了头发。”刘好说,“我去上厕所,回来发现他躺在地上,狱警也在场,他们能给我作证。”
“有人说陈晓磊让你帮他吹头发,你亲了他一下。”约翰说。
“是的,我想去上厕所。”刘好说,“我不敢直接拒绝他,我怕他打我。”
“整个过程,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迹象出现吗?”约翰问。
刘好垂下眼睫,右手拇指抠弄左手的指甲盖,脑海闪过一道声音:
【笃笃笃。】
那只圆滚滚的黑白鸟儿,居高临下地站在澡堂上方挨着天花板的窗沿上,用尖尖的喙敲打玻璃,“笃笃笃。”
“大概是神想要救我的迹象吧。”刘好说,“如果不是突然想上厕所,电死的就是我了。”
“你认识除陈晓磊之外的两位死者吗?”约翰问,“李龙和姜爽。”
“不认识。”刘好说。
“陈晓磊罪大恶极,但他们两个是无辜的。”约翰说,“他们没有欺负你。”
“他们也没有救我。”刘好说,他双手端着纸杯,水面荡漾溢出杯沿,滚烫的水流淌过手背,他却毫无察觉,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宛若蚂蚁啃噬,“我每一次被陈晓磊拖去澡堂,被他……之后,坐在更衣室擦拭身体,我都幻想着地震、火灾、房屋坍塌,任何一种天灾人祸降临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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