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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娅有错吗?
启明说不出反对,他说:“我没有经历过战争。”
“我经历过。”启笑恬说,“我坐在育儿所里,听那些老师朗读人类至上的宣言,我很迷茫。”她拎起茶壶,替启明斟满茶水,“我不知道我们为了什么战斗。”
“为了不公平吗?”启笑恬说。
启明默不作声,个人的得失放在宏大的时代背景下,渺小如一粒尘沙,他问:“我饿了,什么时候上菜?”
启笑恬“噗嗤”一声笑开,她说:“我给你讲近代史,你却在想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启明说。
“好吧。”启笑恬招呼服务员上菜,不一会儿功夫,茶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启明夹起一块软糯的芋泥蒸排骨,姿态优雅地细细品鉴。他吃得缓慢,吃两口抿一口茶水,眼睫下垂,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是进行某项重大研究。
茶足饭饱后,启明放下筷子,说:“你觉得人类把命运交给机器就能实现公平吗?”
“交给上位者就能吗?”启笑恬反问,“你一出生就住在独立的小院里,有细心的保姆贴身照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没有讨到女孩的欢心,其他人呢?你知道社会上的普通人怎么生活的吗?”
启明看着启笑恬,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他出身富贵,天资聪颖,是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哪里知晓普通人的生活状况。
“育儿所长大的孩子,运气好的被富人挑走,作为保姆和管家,或者像你妈妈李茵那样,甘愿出卖子宫,做个生育机器。”启笑恬说,“运气不好的,生活在一尺见方的宿舍楼里,两点一线上班吃饭下班睡觉,一辈子赚来的钱买不起你的小院。”
“这就是人治的社会。”启笑恬说,“我觉得不好。”
“你真的为普通人着想吗?”启明敏锐地眯起眼睛,“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究其根本,不就是看不惯启众焱吗?”他捉住启笑恬话语里的纰漏,“你被剥夺了继承权,启寰光死去,所有的家产就会落在我父亲头上。你所反对的人治,实际上是嫉妒和悔恨作祟,故意挑拨我和爷爷的关系。”
启笑恬叹气:“你说得没错,落在实处都是利益……”她未尽的话隐藏了不为人知的心绪,手指摩挲茶杯边缘,半是感慨,半是遗憾,“总有不为利益斗争的人类,可惜不是我。”她在谈论某些启明不了解的过往,“那些人的信仰……也算是我的信仰吧。”
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启明眉头轻蹙,努力理解启笑恬的逻辑,但不了解背景故事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听懂启笑恬到底在讲什么,于是简单地反驳道:“我不懂你所谓的狭隘的信仰。启寰光认为联盟过分忌惮ai,诱骗我去科学院做人体实验,你说这是他的信仰。你将我的行踪暴露给ai组织,他们绑架我,用我的腿作为筹码威胁启众焱,你说这是你的信仰。”
“我的信仰是,你赶紧去见启寰光。”启明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启众焱和夏侯芙没有办法让你站起来,我可以。”启笑恬说,“你想试试吗?”
“你有什么条件?”启明问。
“你欠我一个人情,押后兑现。”启笑恬说。
“不必了。”启明说,“我没有胆量冒险。”说了太多话,他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仰头喝尽,驱动轮椅离开雅间,“希望以后不要见面。”
启笑恬托着腮帮子,看启明离开的背影,意味不明地说:“真是个难骗的小孩儿。”
我是诺亚
“诺亚,如果你是当权者,你怎么理解公平?”启明坐在窗边,仰望阴沉漆黑的天幕,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被乌云遮挡,凉风习习,大概有雨。
【公平,听起来像是空想文学里的词汇。】喜鹊蹲在启明的肩头,它缩起脑袋,像只圆滚滚的毛球,【这个概念过于宽泛,我不知道该从哪方面精确定义。】
一人一鸟沉默许久,没想出个所以然。夜雨淅淅沥沥地浇湿泥土,清新的草木芬芳沁人心脾,启明感慨道:“大灾年之前,地球总人口近百亿,贫富差距极大,宇宙七个殖民地接收了一亿两千万人,从缓解地球环境压力的角度是杯水车薪。大灾年后,总人口下降至三十亿,贫富差距与之前相比,缩小许多,却还是引发了盖娅战争。”
“公平,确实是乌托邦里虚无缥缈的概念。”启明说,“寄希望于ai来解决,像是黔驴技穷后的绝望。”
【从字面意思理解,公平是平均分配社会资源。】诺亚说,【但考虑到人类的个体差异,平均分配对高贡献的人类亦是一种不公平。】
【公平到底是什么?】诺亚问。
盖娅因“公平”发动战争,把人类压着打了三十年,仍然没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十五岁的男孩和五岁的人工智能面对这个高深的问题,一知半解,无从下手。
九月,东渡大学开学,其后三年,生活平淡无波。启明办理了走读,成绩优秀、位列前茅,他拿到保研资格后又顺利直博,俨然是宇宙物理系冉冉升起的科研新星。
夏侯芙的病程奇迹般地放缓,她丢失了许多记忆,脾气古怪莫测,但通过简单的交流能认出启明和启众焱。
地球安全部的调查反反复复,叶亭荷和约翰·安德森锲而不舍地想要查出双腿残疾的启明如何逃出了宇宙科学院。
启明的同学仇丰壤,考上东渡大学地质学,走上了与启明截然相反的道路。以及柳踏风,凭借满分的数学成绩,考进东渡大学数学系,攻读概率统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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