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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屿这次没拒绝,接过陈雅君手里的筷子,刚想在桌边坐下,没想到那小姑娘又抱着饭盒扁了扁嘴,看向江临屿:“可是这是我买回来的,我不要别人吃。”
陈雅君皱了皱眉,佯装要打,谁承想小姑娘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有善不罢休的架势。
江临屿拦住陈雅君的手,说:“算了,我自己出去吃点,在医院里别让她哭了。”
说罢,他装起手机出了病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小女孩简直和自己八字不合。
医院里有个小花园,江临屿在池塘边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又给沈思澜打了个电话,对面没接,反倒是陈雅君的语音发送过来,说姥姥醒了,要见他。
江临屿没敢耽搁,快马加鞭上楼,姥姥看见他的身影,眼睛立刻有了些神采。
她朝江临屿伸了伸手,断断续续地交代:“你们都,出去吧,我跟我外孙,单独说几句。”
江临屿笑了笑,把老人的手接过来攥紧,语气放缓:“还有秘密跟我说啊?”
“嗯。”老人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和宠溺,缓缓地点头。
她絮絮叨叨,缓缓慢慢跟江临屿唠叨着,从他小时候上幼儿园走错路讲到大冬天玩雪冻感冒,从他一年级考双百讲到父母离婚时他抽烟叛逆,又说江临屿是她最疼的那个,最让她放心。
江临屿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鼻子不觉有点儿酸。
“诶呦,讲累了,”江姥姥叹了口气,又说,“小屿啊,我突然想吃冰棍儿,你去给姥姥买一根,啊。”
“欸。”江临屿应道,“你等等我,我去问问医生,看您现在能不能吃?”
江姥姥语气带上点儿嗔怪:“他们就知道让我禁这禁那的,你别听他们的,偷偷给我带。”
江临屿笑了笑没答话,还是去医生办公室问了问,得到应允,便返身去了一楼的小超市。
回来时正好遇见一个病人去世,正从电梯下到太平间去,家属跟着后面一路哭,江临屿捏着冰棍儿包装袋,心中突然没来由地觉得一紧。
他的猫
江姥姥是在当天晚上走的。
吃完半根冰棍,她说要眯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心电仪就发出警报,胸外按压加电除颤,反反复复抢救了一个小时,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太突然了,江临屿一时没法接受,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他下午买的那根冰棍,但死亡就是死亡,任你怎么呼喊也再得不到回应了。
江临屿浑浑噩噩过了两天,没有回学校,留在姥姥家帮忙处理后事,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干,把心情全部投放进去,以至于手机没电了,他也没有接到那几个接连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回到学校时是下午,班里正在收午间小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同学纷纷回过头,看向江临屿的目光,带着点疑问和好奇。
谭林林是了解情况的,她朝江临屿笑笑,安抚道:“回来啦。”
“嗯。”江临屿点头应道。
四天不见,课桌上已经堆满了各色试卷和作文纸,把一方小桌子挤得像藏宝阁。
江临屿把试卷一揽,这才发现相邻的那张桌子乍然空出来,原来的书立也消失不见。
他顿了顿,问前桌戴蓉蓉道:“沈思澜呢?”
“啊?”戴蓉蓉猛地被唤到,眨着眼睛转身,看了看后边的空课桌,又看了看江临屿,眼底蔓上一丝试探,问道:“你,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什么?”江临屿把手下纸张捏出皱着,指尖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啊,那个,思澜他,好像休学了,就昨天刚走,我还以为他已经告诉过你了来着……”
戴蓉蓉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江临屿已经听不见声音,仿若耳鸣,只有窗外的大风在不停喧哗叫嚣。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保安的吵嚷下奔出学校大门,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跑,就这么没停顿地跑到沈思澜家楼下。
电话拨去十几条,对面依然悄无声息。
江临屿觉得自己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处在疯掉的边缘。
他不想听别人的话,他只想见沈思澜。
江临屿突然又开始想抽烟了,于是他去小区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在已经结果的石榴树下面,让呛人的尼古丁充斥鼻腔。
火星不断往上蔓延,烧到手指,带来一阵灼痛。
江临屿丢掉烟头,用脚碾磨,直到烟卷被搓捻成很丑的一片,他顿了顿,又摸出张纸巾,把这些碎屑包裹起来,投进垃圾桶里。
江临屿是三个月前开始戒烟的,因为沈思澜的爸爸就是因为抽烟患肺癌去世的,沈思澜不喜欢抽烟的人。
现在,江临屿又让自己全身的沾满了烟草味。
真他妈狼狈。
江临屿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回学校,直到夜幕四合,石榴树叶挡住了一部分灯光,让树底显得更加昏暗。
如果是以前,沈思澜或许会突然从泄出小夜灯光亮的窗口探出头,然后很惊喜地问他:“江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但事实是,小夜灯没有亮,窗户也没有开。
江临屿尝试向自己解释事实,一个合理且无痛的事实。
然后脑海中的邪恶小人冒出来,带着黑色的翅膀和法杖,不留情面地冷酷戳穿他:“醒醒,事实是他已经走了,而且不留消息,把你当个大傻子一样撂在一边,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多潇洒。”
然后江临屿一巴掌把小人拍扁,说:“滚,我不信。”
十点半,街道上开始飘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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