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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韬吸了一下鼻子,扶了扶滑落到手臂一侧的女士手提包,接过林彧君的手机走到一边,笑着说:“还好吧,就是刚来的那天晚上在酒店睡觉吹了空调,冻感冒了,这两天鼻子一直堵着,很难受。对了,你咋想起我来了,前几天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复我!”
我讪讪地说:“信息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回……要通过军训才算报名成功。”
邓韬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我还以为你缺钱了呢。”
我心里正堵得慌,听到他这么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关了视频。
间隔不过三秒,邓韬用自己的微信打视频来了,我挂断,他再打,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通。
“什么意思啊,铭允?”他将脸凑过来塞了满屏,瞪着眼睛,好像很生气,“你缺钱就明说啊,凭咱俩几年的同窗情,我又不是不借你!”
我叹了口气:“我不找你借钱。”
老子真的是醉了!就因为他小时候过年爸妈吵架闹离婚,他离家出走要去外婆家,在村南走到村北,迷路了蹲在村口望着双向道上过往的大货车哭,我上街买豆腐遇到他,借了他26块钱的路费,他就一直记到现在,每次打电话给他,还没说两句,他就问我是不是缺钱花,靠他大爷的早知道当初不借了!
“那是什么?你找林妹妹不是借钱还能是啥?”
“我想问的是……那个……苻神苻清予……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不要再骗我了。”
我也顾不得面子了,抓着头蹲在路边的遮阳伞下,说:“最近天天遇见他,躲都躲不掉,还有顾玉龙的堂哥顾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总之,今天,苻清予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很无语……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就算是天生的,也不大可能就这么死赖上我啊,太匪夷所思了。我以前跟他都没说过什么话,除了高一回收迷彩服的时候……”
邓韬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说道:“我要是给你说实话了,你能保证不生气吗?”
我厉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原因,你到底说不说?!”
邓韬咳了一声,挤牙膏一样想一句说一句,总结起来就是“苻清予因为他妈妈生病找我借钱,我最开始是拒绝了,后来想了想,还是借了一笔钱给他,但是挂的是你龚铭允的名字。苻清予很感激你,领到奖学金后一直想找你当面还钱当面道谢,被我拦住了,他还不死心。为了不让谎言被拆穿,我只能不停地圆谎,阻止苻清予跟你见面说话……然后谎言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打断他的话,喊道:“你给我说重点!”
邓韬小声说:“为了顺利要回我的五千块钱,我找你抄了一首诗,转交给了他。他当场就把钱给我了,当然,这笔钱本来就是我的。”
我气得发抖:“普希金的《致凯恩》是吧?邓韬,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会演呢还跟我说是抄来在网络上参加什么硬笔书法比赛,你他妈害我苦练了大半个月的字。”
邓韬嗤嗤笑道:“我给你付钱了啊。当时说的是,不管得不得奖一块钱一个字。你那个字其实不练也可以的,谁让你那么认真。”
我冷笑:“那你给我带来的麻烦呢,怎么算钱?要不是隔着屏幕,我现在想一耳光呼死你!”
邓韬嘿嘿笑着说:“那你跟他说清楚不就完了嘛,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我哪知道他看到你写的字,竟然信以为真了呢。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从那天之后他就没打搅过你。倒是每天课间操集合的时候,看到你跟我一起走过来……啧啧,还脸红,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邓韬,你不觉得你用这种方法愚弄他,很残忍吗?”我有些同情苻清予了。
“残忍什么呀,我又没杀人。最多是逗他玩一下,谁叫他太单纯了,跟个小白兔一样,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整天痴痴迷迷的。连他们班的顾玉龙都看得出来他是被忽悠了,他还不相信哈哈哈……有一回晚自习,看见你和林妹妹在桌子底下玩五子棋。下课了,他还偷偷在教学楼下堵我,一脸委屈地问我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边说还边掉眼泪,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他一样,蠢死了哈哈哈……还苻神呢,脑子都用来答题了,像个小傻逼……还是单相思的那种哈哈哈……”邓韬越笑越放肆。
我气得挂断了视频,将他关进了小黑屋。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推开门,见苻清予依然坐在沙发上——我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从我们说上话以后,他经常坐在同一个位置等我。
我不知道苻清予现在是什么心情,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但好像,我回来了,苻清予会开心一点,我身上的作为护工的“负担”就会轻一点。
我需要足够的钱,他需要人陪伴,各取所需,平等交易,也不亏。
“我跟他说了。”他规规矩矩地坐着,揪着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石,像个无辜的小孩子一样,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嗯,我知道。”我拎着菜慢慢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时间,开始起锅做饭。
一天就这么囫囵过去了,到了晚上,我去阳台上收白天浆洗的被套,很不幸,重迭的地方还是润的。
“你睡我床上去吧。”我将被套重新搭回去,拿了一本叫《法医鉴定》的书坐在沙发上翻,字没看进去几个,心里想的全是邓韬说的话。
“脸红……痴迷……委屈……蠢死……傻逼……单相思……”我越想越心慌意乱,书是没办法看了,只能看电视分散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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