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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至于让你活着,把你关在这种地方,纯纯就是想折磨你罢了。”
“你说什么?!”程烨胸腔内一时气血翻涌,她竟敢折辱他!程烨猝然扯动铁链,铛铛作响,在这般幽暗死寂的地方,撞荡出了回声。
声音刺激得谢宜头疼,她屈指抵着眉心揉了揉。
程烨紧咬着牙,手腕上的重量和冰凉都在提醒他要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稍平静些,说道:“谢宜,朕前几日见到了那个昱王,你是皇帝,却被一个臣子压制,你所坐的皇位摇摇欲坠,你难道不想除掉他吗?”
“你带兵亲征,不也是想借功绩坐稳皇位么,只要你放朕回周国,朕可以承诺借周国之力助你除掉他,我们两国亦是可以签订百年不战的盟约……”程烨越说越激动,向往前走,却又被铁链扯住。
“你的承诺可不值得信任,再者……谁说我想要除掉他了。”谢宜将手轻搭在腹上,勾唇笑得意味不明,“你不是说已经见过昱王了么,怎么,没有让你悟到什么吗?”
程烨目光凝滞,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他见到那个昱王的时候,对方没有说一句话,只在铁栏外轻蔑又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而那年轻面貌让他莫名觉得几分眼熟。
程烨想到了最不可能的……可能,微乎其微的……
程烨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怎么会还活着……”
不……当年程绥安坠河身亡,护送的侍卫到底没有搜寻到他的尸首,原以为是随着激流冲到了别处,他活下来了?怎么活下来的?又如何会成了靖国的王爷?
瞧着他那变来变去的脸色,谢宜说道:“看来,是悟出了什么的。”
程烨难以回过神来,听见她的话,既是愕然又有不解:“你知道他的身份?”
她如果知晓程绥安的身份,该是更加容不下他才是……
谢宜手指微蜷,站久了伤口处又疼了起来,幸而此地阴暗不明,程烨也就不曾注意到她额头浮出的薄汗。
谢宜徐徐说道:“我不让昱王领兵同周国作战,是因为与他有仇的是你,不是周国的百姓和士兵,他的父亲是周国珩王,若要他与周国操戈,我恐他内心不安。而我一定要生擒你,是因为……你应该死在他的手上。”
程烨琢磨她的话,眯眼盯着她,良久,似是不可置信道:“你和他居然是那样的关系。”
程烨一脸阴鸷,恶言不断:“朕早就该杀了他的,该斩草除根的,怎么会给了他这样的报仇机会……”
伤口疼得谢宜不由得颦眉,她没理会程烨的话,只轻呵一声,冷冷说道:“程烨,你不甘不忿,接受不了十年前战败,所以设计撕毁盟约、挑起战乱。你多疑猜忌,总觉得自己座下的位置欲坠不稳,所以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你不仁不慈,视百姓疾苦如无物,亦不在乎自己子女的死活。”
“你这一辈子……”她一字一句,满是讽意,“为君、为兄、为父,都是一个……失败者。”
“你!”程烨瞋目裂眦,满目狰狞,剧烈挣扎着想要摆脱镣铐铁链,在一阵叮当声响中踉跄倒地,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谢宜!”他抬头死死盯着谢宜,咧着一口血牙,怒吼道:“黄口孺子!也敢来评判我?!”
谢宜漠然看着他的疯态,平静道:“当然,如何评判你,那是周国史书该记载的事情,左右不会与我说的实话出入过大,但你……不可能知道了。”
谢宜环视周围的灰暗阴森,手中的宫灯闪着光随她晃动,“你也该尝尝被囚禁的、不见天日的滋味。”
谢宜提灯离开,身后嘶哑的骂声也随着她的走远而变弱。
祁煦等在外头,见谢宜出来忙迎上去,瞧她的脸色怎么像越发苍白了几分。
斗篷遮掩下,谢宜只觉手上粘腻一片,鼻尖都隐隐嗅到了血味。
“祁煦,他吵得厉害,让他别再出声了。”
“……是。”
回京
天黑月明,烛火盏盏。
“殿下,是属下的错,不该贸然将消息禀告给陛下的。”
温雁正在看商议后整理出的谈和事宜,听祁煦这般说,抬头同他说道:“同你没有关系,她这次是伤的太重了,好几日了伤口都不曾愈合。”
祁煦询问:“那陛下所说的,让那人不再出声?”
“照她说的做吧。”
“是。”祁煦出了屋子,便命人给暗牢送去了一碗哑药。
医师将谢宜裂开的伤口又重新清理包扎好,反复叮嘱,“陛下这些时日还是得卧床静养,让这伤口更好地愈合,若要慢慢走动,也得让侍女搀扶着些才行。”
谢宜也不是个喜欢找罪受的,应了医师的嘱托,躺在床上养伤,极少下床走动。
因着伤,她得了闲,同周国谈和的事情就落在了温雁身上,自定好了谈和的日子之后,他愈发忙了,但一日里还是会来瞧她一两次,除了带一些雀关城特产的小玩意儿给她解闷,也会将战后的事务说给她听。
瞧着他一切如常,可谢宜总觉他隐隐有什么心事,原想问一问,却老是在同他说话时昏睡过去,竟是没问出口。
又一次在说话间迷迷糊糊睡着,温雁托着她的后脑,让她睡平稳,随后传来为她诊治的医师,询问她常常昏睡的原因。
医师道:“陛下失血过多,亏损了身体,这才精神不济,常常昏睡,不是一两日能够休养好的。”
温雁坐在床沿上,手指轻拨她鬓边的头发,细细望着她的面容,她本就生的白,失了血色,苍白更甚,昏睡中仍不自觉蹙着眉心,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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