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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止观听得齐牧归一席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道:“王爷宅心仁厚,心系普天黎民,谋求大业,乃是天道。老夫跟随王爷,亦是顺天而为,顺民心而行。只不过,王爷在朝廷既有鸿鹄之志,又何必倒行逆施,追着江湖人事不放呢?”
他这话显然是指白家兄妹。
季止观游历四海,所见、所闻多如璨星,洞悉人情的本事亦是炉火纯青,他哪里看不出齐牧归与长生阁有旧仇?只是堂堂王爷周旋于陈年旧恨,多少是枉费了枭雄心思。
“先生言之有理,是老夫狭隘了,”齐牧归顿悟,俨然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态。他巍峨的身躯往前倾了些,似是还有话在嘴边,顿了顿,却又拂袖摆手,屏退左右,这才接着道:
“现如今,老夫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王爷请讲。”
季止观微微颌,抬手请他。
“先生可还记得年前,儿息凤舞在兰若寺所得签文?”齐牧归虽见四下无人,却也压了压声。
季止观沉思一二,点了点头,道:“老夫犹记,正是那一纸签文,为王爷指明了光明大道——南下钦州,赈济灾民,力治水患,建立奇功,指日可待。”
“那……先生可知为何此前去到钦州的官员,无一例外,死身在那?”
齐牧归说着,神情愈地肃穆,连话音都随之低沉了。
“哦?王爷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季止观一听,须眉微颤,手到杯边也停了。
“……………………”
彼时,卿凤舞身在屋顶,此时也愈仔细地贴身到瓦边,极力地想听清他二人的谈话。偏逢雨声渐大,似珠玉坠地,委实听不大真切。
想来,今夜里大夫来替齐长风诊治过了,卿凤舞估摸着既不便回相府,不如趁着今日戏都做了大半——这病装也是装了,而今众人只当她病在房中起不来,齐长风睡得到底也是不省人事,正是自己金蝉脱壳,前来探听的时机。
长生阁的确提及过,自钦州粮荒以来,从大京被遣去赈济的官吏或死于饥荒、病灾,或死于暴乱。比如年前出任使命的钟镇司,因那时适逢雨季,黄河水患势如猛兽,结果他人还未到,在半路便被洪水卷走了。
只是如今齐牧归这般踌躇,不禁教人多疑起来,毕竟千篇一律的意外不可能是巧合。如此说来,难道钦州背负的官员命案并非只是天灾吗?那又是谁的手敢在大京南隅的土地上翻云覆雨?
“实不相瞒,就在方才,老夫安置在钦州的探子来报,说是……此前去往钦州的官员之死,全然和沧溟有关。”
齐牧归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地说道。
他的密探的确送回了消息,只不过并非在今日,而是前两日的事了。这期间,齐牧归盘算良多,只不过他尚不知季止观是何等心性与立场,因而到现下才有所保留地与之商榷。
“沧溟?”
卿凤舞隔着重重雨声,依稀听到“沧溟”二字。
果真如是,笼罩在钦州之上的除却天灾,还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可是,沧溟不过南蛮小族,偏居海上,过着闭关锁岛,茹毛饮血的日子,此番他们胆敢在大京国土之上撒野放肆,究竟意欲何为?!
想到这,她几乎将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耳朵就长在屋檐上。
“我大京国自先祖皇帝承位以来,大退北漠靼子,力溃南夷蛮子,所得城池土地绵延数万里,上至乌蒙,下达钦州,尤为壮阔,”季止观若有所思地说道:“其中,钦州位极南隅,连接临海,地理虽僻,却也是水、旱两路的要塞,更是南夷民族打开我大京国的重要门户。他沧溟要动这个心思,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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