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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回房里吧。”她低声说,“我陪他一起。”
婚房里被打扫得窗明几净,烛台上点着朱红的蜡烛,织锦铺成的软床边拉开层迭的帷幔。雕花漆木的窗半开着,晚风从缝隙里流淌进来,哗哗如流水。
谢止渊睡得很沉,被扶着送到房间里,又褪下外衣躺在床上,整个过程里都没有醒,或者也可能是并不想醒,只想这么倦怠地睡过去。
云渺往他的身上盖了被子,把他往里面推一推,然后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
静了一会儿,她又翻过身,看着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靠在一起睡过觉,但是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什么可怕的事也不会发生,只是面对着面,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细数他的睫毛。
星点的月光下,少年的眼睫纤长而浓密,历历分明,仿佛计数时光。
风从他们之间流淌而过,如同潮水涨落,沙沙,沙沙。
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眼睫。
忽地,他的眼睫颤动一下,睁开眼。
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对视。
“我”云渺乱七八糟地解释,“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事”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了,她被按进一个带着雪天草木香气的怀抱里。咚一下,额头撞在他的胸口,她轻轻“唔”了一声,仰起脸。
抱着她的少年不知道是否在做梦,又或是处在梦游般的状态里,低垂的眸光仍然是朦胧而t迷离的,没有什么意识,像是稀薄的雾气漫上来,有一点湿润和模糊。
“谢止渊?”云渺在他怀里悄声问,“你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
没有回答。他微微地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轻轻蹭了下,似是十分喜欢这样的亲昵。
“喂!”云渺小声喊。
他还是不答话,更用力地抱紧了她,然后就不再动了。
云渺试着挣扎了一下,没办法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她喊了他几声,回答她的只有少年匀净的呼吸声。于是她只好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
谢止渊的怀里有清浅好闻的干净香气,让人想到被新雪洗过的冬日晴空,或者微微冰凉的清晨露水。其实她很喜欢这样的味道,早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被罩上他的外袍的那时候,就已经很喜欢这种气味了。
“好吧。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她低声嘟囔,“这一次允许你抱着睡但是绝对没有下次了。”
这么嘟囔着,她靠在他的胸口,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觉意外地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闻着喜欢的气味,在这个星光坠落如雨的夜晚,她睡了长久以来最好的一觉。
-
次日醒来的时候,云渺从床上睁开眼,看见谢止渊已经醒了。
已经是深秋了,雨后天气微凉,少年照旧穿着红衣裳,外披了件雪白的氅衣,乌发以一根犀簪半束,松散披落,坐在临窗的案几前,提笔写着什么,再看廊下,已经铺满长卷。
“早膳在你手边。”他头也不抬地说,总是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看他。
手边的案几上果然放着一迭甜点。粥是温热的小米粥,浅浅洒了层糖霜,旁边搁着几块白玉糕、梅子饼、还有餐后吃的小点心,琳琅满目。谢止渊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从前在回长安的那段路上,为了哄着她,他特意了解过她的喜好。
“几点了?”云渺一袭丝绸软袍,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赤足踩在地板上,乌发未束,垂落了满地。窗外阳光遍地,日头已高的模样,她似乎睡了个懒觉。
谢止渊忽而顿了笔,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干嘛?”云渺警觉。
他笑了一下:“你昨晚似乎睡得很好。”
云渺不知道他在表达什么意思,警惕地抱着被子后退一下。黑莲花从来没有真心说过好话,说好话绝对是要干坏事。
“我昨晚也睡得很好。”他懒洋洋地说,又转回去,临窗写字。
云渺眨了下眼,没明白这话里是什么含义。她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昨晚的那种倦怠情绪全然褪去,提笔落字时眸光低垂,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锋芒,像是淬了光的名刃。
他的嘴角勾着点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个如此眼熟的微笑反派绝对是又要干坏事了。
云渺觉得他肚子里的坏水在咕嘟咕嘟冒泡。
她得设法探听一下他的计划。
于是云渺披了件外衣,抱着那一迭早点,踩过地板上的绒毯,猫儿似的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边抓了块白玉糕捧着吃,一边假装关切地先开口问了句:“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嗯。”他懒懒地应,也不关心她这话的背后藏着什么小心思。
云渺歪着头看他一会儿。上次分开的时候,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看起来都快死了,这一次再见到他,他似乎确实变好了,昨晚她陪着他睡的,没有看见他身上的毒再次发作。
这么回想起来,其实每次他从淑妃的柔仪殿回来以后,荼蘼香毒发的症状似乎就减轻了。而他越久不回去,毒发得就越严重,直到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被迫回到宫城里待很久。
难道他是在柔仪殿里治伤么?
可是倘若只是在柔仪殿里治伤的话,为什么宁可痛得无法自抑也不肯回去?
云渺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也清楚地知道这家伙根本就不会说。
他的性格很直白,她问的问题都会回答,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从不会刻意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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