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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新的想法,我会支持你去实践。”
一如既往地。
“如果你坚定地相信现在的实验已经造成了风险、需要及时止损,那么,把这台计算机关机。”
“然后呢?”
“然后这一切就会结束,你或许会达到你的目的。”导师平静地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原本就由你潜意识构建而成的世界会坍塌,你的老师我存贮在此的个人数据也会失散——当然还有备份,你会找到的。但也有可能,暴力关闭虚拟世界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将永远无法回去。”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自己决定!”老者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我不是你的老师,我只是一个计算驱动型的数字人而已。”
孟微之仰起头,再看了一眼那光流的“河”。
桑干的天穹应当是繁星遍布的,但他到那里近两年,夜晚几乎都在工作或休息,很少会走出位于地下深处的数字能力中心,因而也基本看不到银河的星光。
“桑干的星星很漂亮。”
他回过眼,看向说话的人,不觉眼眶湿润。
“老师,”他道,“再见。”
手指触及开关键的那一刻,孟微之闭上了眼。
没有想象中的坠落感,随着灯光闪烁、屏幕变黑,头顶的银河好像渐渐凝固,而后暗淡下去。
他抬眼时,书桌对面空无一人。
好像,不过是他最后离开工位,顺手关掉了灯。
就在晃神时,眼前木桌毫无征兆地炸成碎片,而那些碎片却又凝固在空中。孟微之向后退了一步,便重新落入的大片黑暗,耳边似乎有万道惊雷一同落下,使得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他知道这一切在坍塌。
可身处玄门之中,什么都没有实感。什么大罗天、三清境,他想象不出它们摇摇欲坠的模样,思绪在几秒钟内停滞,眼前却无端地出现平泉寺——那建筑本就古旧,修过许多次的屋顶大概也是真的没救了,可江南树在后园里种菜仿佛还是昨天的事,真是好可惜。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有些僵,手摸过去,便是一掌潮湿。
都彻底不存在了。
周遭的黧黑屏障在开裂,像是一个从外部被敲碎的鸡蛋壳,可开裂却又在某刻停滞了。孟微之在其中进退不能,他踏过脚下翻腾的水,无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跑去,却不能在此处寻找到任何一个掩体。不知道跑了多远,那些透着亮的裂痕几乎逼到眼前,他在其中看到了一扇小门。
门的样式很熟悉,但他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就像他在此忘记了导师的名字。
背后的轰鸣更尖锐了,逼得他朝那堵“墙”贴过去。门就在那里,把手崭新,他下意识地握住了,便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好像就在一门之外。
他没有再犹豫,将门拽开,顶着其中刺目的白光大步闯进去。没有坠落,没有晕厥,他一脚踏在坚实的地面,而沉重的门则在身后自己关上。
强光收拢到面前的一块投影幕上。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看向稍显昏暗的四周,正努力辨认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才来啊?”二十一岁的南乡子坐在一旁,冲着他笑,“坐我旁边吧,坐前面能看见个屁啊。”
被遗忘的名字?
光影落在孟微之脸上。
就一瞬间,他好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看向南乡子。电影配乐中老友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孟微之全听不清,他只能缓缓地在那张空位上坐下,听着自己隆隆的心音。
“今天看的是什么电影?”
他听见自己问。
“《星际穿越》,不就那几部来来回回看嘛。”南乡子偏过头,在他耳边道,“你明天有早八吗?没的话陪我去取个大件快递呗,我大概睡到八点半。”
“哦”孟微之吸了口气,“行。”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年他快满二十一岁,刚刚上大三。课题组才成立一年,他在刚刚过去的暑期学期第一次遇见那个叫魏奇的知名教授,这个人也就是他之后的导师,那个困扰他至今的幽灵。他本来迷茫于未来,忙碌于学业,可就在交集的瞬间,他的命运似乎有了全新的路径。
他这么一个情感略显淡漠的人,本来是无比感恩这一年的。
可站在此处,他居然一时无言。
理学楼302,不大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二十来号人,只有光与声在流淌。这个幻境很真实,仿佛它的造物主密密匝匝地用时间这个看不见的维度织成了一张包罗万象的网。
他努力地看向四处,却没有看到那个人。
他还没有出现。
“don’tgontletothatgoodnight!”
集体观影散场,南乡子在顶灯老化闪烁的楼道里手舞足蹈,“ra,ra一会去北食堂吧?我想吃番茄鱼粉。”
南乡子是江苏人,吃不了辣。
在他身旁,孟微之低头快速翻着手机软件里的消息列表。一个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跳入眼中,其下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项。他心中记着日期,8月21日——研院秋季学期开学极早,今天他刚在北京落脚,就上了一节小课,而后马不停蹄地来组织观影。
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三分。
他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一时有些恍惚。
肩头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和那个学生相对道歉,忽感到手中手机振动片刻。那种呼之欲出的预感又涌上心头,他的意识里翻江倒海,忍着来由不明的巨大不适感看向屏幕,看见了两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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