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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顾临川的眼眶湿润起来,“阿姨可能只是因为林与善的事受到太大的惊吓,你没必要那样想自己……”
“她很早就知道林与善杀过人。”
烟雾在白桑榆的上方弥漫开来,他的神色镇定,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普通琐事。
“她也想过自己动手杀掉林与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能下得去手。在林与善的事情败露前,她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夫妻,直到林与善死后,她才变成后来那样。
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我回到家里,她不在,我到处找都没看到她,转到村口那方莲池的时候才发现她在湖里。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落进去的,也不知道她是自溺,是无意间滑落,还是被什么人推进去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掉了。
我只记得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被水泡得浮肿,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直到很久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把她捞上来,她下葬那天,有人过来安慰我,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痛苦,我体会不到那种感情,我只是觉得她就这样离开,也挺好的。
她活得太痛苦了,每天,每时每刻,她的身上都带着痛苦和悔恨的味道,我不明白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只觉得她能解脱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想阿姨会理解你的。”
顾临川握着白桑榆的一只手,白桑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已经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我现在倒能理解她当初的心情了,我刚知道乐施是林与善的孩子时,我也在想,他会不会做出和林与善一样的事,毕竟他和我一样都流着野兽的血。”
“他不会的。”顾临川想了想,“你也不会。如果血脉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善恶,还完全没必要搞教化什么的,只让被确定为‘善’的孩子降生就好了。”
白桑榆笑而不语,过了一阵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顾临川轻“嗯”一声,思绪又飘到那个他很在意的人身上,试探般回答道,“那你会恨他吗?”
白桑榆知道顾临川在说谁,缓缓朝着空中吐出一口烟,并没有回答。
“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穿着便衣的青年刑警坐在宁苏的对面,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热干面,老铺子的风扇不是很好使,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咯吱咯吱怪声。
宁苏没心思吃东西的,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绿豆冰,“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老盯着人家不放?”
宁苏眨眨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位老同学兼曾经的同事,轻声回答,“我说不出来,要是我真的恨他,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他给淹死,不至于到现在才发作。”
“那你就是还对人家恋恋不忘。”
“才不是。”宁苏翻他一眼,“我和他之间不管怎么样都是没可能的,就像这样就行。”
青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很快按下接听键,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
等他挂掉电话,宁苏才问道,“郑衡,是不是又出事了?”
郑衡神情严肃,把声音压到最低,凑近对宁苏说,“有人在西市区发现一具新的尸体,应该是效仿者留下的。”
我给你买个新的
“诶,你听说没有,那个变态杀手前几天又作案了,我听人说他把人肚子都挖空了。”
“我去,这么恐怖?那我最近得早点回家,你也别加班加到那么晚,免得被那个变态给盯上。”
“我什么时候下班哪是我能说的算的,要不是那个狗老板天天盯着,我才不……”
嘈杂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从后排传来,秦乐施掏出有线耳机戴上,把歌切到碧昂丝版本的《crazylove》,夕阳淡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车窗照在他身上。
他点开同城推送,一张未打码的血腥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上的标题写着:“效仿者再次作案,死者被掏空内脏,切下小指,丢弃在西市区某废弃建筑工地内
秦乐施下意识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点开那张照片,里面是一具赤裸的男性尸体,他的腹部被人整个抛开,挖空所有的内脏,放入一大捧白色玫瑰,鲜红的血液将玫瑰的花瓣染透,整个场面看起来血腥又诡异。
他按下保存键,刚推出去,那条帖子就被封禁,消失在各种旅游推荐和美食打卡里。
“新市区佳林路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体……”
电子女声随着一阵急刹响起,秦乐施偏头看向窗外,半垮不垮的破旧平房上印着一个鲜红的“拆”字。
他垂下眼眸,快步下了车。
秦乐施有个习惯,他喜欢每个月抽出一天坐公交车绕着弥南转一圈,没有目的地,随地下车,他觉得这是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办法。
他穿过一排已经空置的老旧自建房和路边修了一半的烂尾楼来到一片相对繁华的街区。
秦乐施从小在弥南在长大,但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了解这座城市,长江从这座城市的中间倾泻而下,把它一分为二,虽然江的那头和江的这头共享着一样的名字和风俗,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弥南的灵魂也被他一分为二,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秦乐施走了很长一段路,靠在路边的墙上抽了根烟,这旁边是个酒吧,对面是便利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发着白色的冷光,站在他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收银员疲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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