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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懒得问周易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问了,他一定会说是自己起卦算出来的。
周易给我接风,带我去吃三鲜炉子。我好久没吃到黄牛肉了,一个人上来就消灭了一锅子肉,吃得面前骨头堆起来,又就着汤汁扒掉了三碗饭,才觉得胃里有了底,就想来碗早酒。
周易说:“你要是喝酒,我就不陪你坐了。”
我才想起来,周易是不碰荤腥的,酒更是连闻都闻不得,我跟他吃饭是不能喝酒的。他也不吃花椒、葱蒜之类气味重的东西,这点倒是跟我的小叔叔很像。
我要了两杯茶,跟周易把我回来之后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周易没骨头似的靠墙坐着,两只脚伸得老长,眼睛眯缝着,看似在打盹儿,其实听得很仔细。他对白师爷很感兴趣,还特地问我是不是看清了他真的是个瞎子,看东西是用舌头舔的。
我说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白师爷会召蛇我是亲眼看到了,这个人邪气得很,尽管我只远远地见过他一眼,但我最怕的倒不是五老爷,而是这个白师爷。
周易说:“你不用怕,他们把白师爷弄来,不是对付你的,是来对付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我到了县城之后有点信心对付五老爷和白师爷,一个是我现在会放猖了,还有一个最大的理由,就是有周易帮我。
周易冷笑,说:“他们把你查得那么清楚,怎么会把我给漏了。”
我的心里有些愧疚。我只想着找周易帮我,倒没想到会给他带来危险。
周易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就算你不来找我,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哼,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周易这话的意思,只以为他是要宽慰我。我在县中的时候就知道周易会很多邪门的本事,其实真要说邪气,周易这个人要比白师爷邪气多了,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我那么怕白师爷,却不怕周易。真要跟白师爷斗,周易未必不是对手。
但我想到除了白师爷之外,五老爷的背后还有张眼镜儿,心中就很不安,那辆大红旗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一股多大的势力作对。
可好歹这一回我不是一个人了。一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是跟我站在一边的,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勇气。我看着周易,心想幸好我还有这么个朋友。
周易结了账,说:“走,先去红星大剧院,把你小叔叔的戏箱子给找回来。”
周易还是老样子,走路喜欢溜边。明明是他带路,却偏偏要走在我后面。他一身黑衣黑裤,慢悠悠地贴墙走在阴影里头,就跟个影子似的。我很怕走着走着一回头,周易就不见了,每次回头看到他还在我身后,就松一口气。
周易停下脚步,说:“就是这儿了。”
我一看,这不是幸福路吗?我俩站着的地方对面就是那家詹妮花发廊。
红星大剧院在胜利路上,跟幸福路岔了两个路口,我问周易:“你确定从这儿能穿到红星大剧院里头去?”
周易说:“你不是要我带你走暗道进去吗?”
我在县中的时候就知道周易有一个本事。他能把这座县城里所有的暗道都给算出来。周易告诉过我,这其中有一条暗道就是可以绕过红星大剧院的检票口,直接进到剧院里头去的。我们在读县中的时候,周易就常常利用这个暗道逃票看电影。我那时胆子小,都是老老实实买票进去的,没跟他走过暗道,但我知道他没吹牛,因为每次我进去没多久,周易这小子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摸黑在我旁边坐下,常常还能塞给我一包花生瓜子之类的,说是省下来的电影票钱买的。
但我没想到这个暗道居然那么长,要从幸福路进去。我低头到处看,幸福路是条新铺的煤渣路,平坦得很,完全看不出地面上有什么机关。周易说:“瞎看什么?地上又没钱给你捡。”
我说:“我这不是在找地下暗道的入口么?”
周易说:“谁个跟你说过暗道是在地下的?”
我说:“不是在地下,难道还是在天上不成?”
周易翻了个白眼,说:“不是跟你说了,就在这儿吗?”
我狐疑地看着周易。他手指着的那个地方,是詹妮花发廊。
发廊里的几个小姐也看着周易和我,隔着玻璃给我们抛媚眼,互相推搡嬉笑,一个小姐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说:“看中哪个就进来么,站在外头干看有啥意思,进来耍才有劲哩!”
另一个说:“怕不是两个赤宝哦,没钱耍女人,隔着街拿你解馋哩。”
周易抓过我的手腕,看了一眼大罗马表,挠头说:“我明明算好了时间的,怎么会来早了?反正到了酉时三刻,暗道就出来了,也就再等个五六分钟吧。”
我倒忘了跟他说,我这表是故意拨慢了五分钟的。
我刚要开口,突然看到远远地走来几个穿着极其古怪的人,手里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
城隍出巡
这几个人穿得可真古怪,上身是红褂子,下面是黑裤子,好像是戏台上跑龙套的衙役,但头上戴的却是青面獠牙的鬼脸壳子。这是在演什么戏?
街上好多人都站到了路两边等着看戏,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自顾自走路,我也饶有兴趣地站在路边看着,不明白那几个人为什么有热闹白不看。
四个鬼头衙役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煞有其事地缓缓而行,身后跟着四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四个巡捕打扮的人,脑袋是四个不同的兽头,后头还跟着八个马弁,袒胸露乳,腰扎红绸,肚子里都横插了一根铁锥,铁锥的两头挂着香炉,香炉里点着火,一路走一路火星四溅,香烟袅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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