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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应该是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屋里疯笑。
嚯,刺激了,原来姜红烛在“人石会”的内线,非但是她的老相好,两个人还生过一个孩子。
阿兰。
可“阿兰”这个人,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曾经存在过,现在,早化成灰了。
肖芥子没有见过阿兰,这是个姜红烛发癔症时会反复提到的人物,不过几年下来,她有如下概念。
阿兰是个女孩子,早就死了,死时年纪不大,她的骨灰或者尸骨,装在一个502520的桶形手提包里。
因为姜红烛就有这么个破包,有点重量,从不让人碰,也从没打开过。
她会抱襁褓般抱着包,边拍边柔声哄“阿兰不哭”。也会双目赤红给包上香,嘴里喃喃着“都得死”、“他们都得死”。
习惯了“阿兰”的存在之后,肖芥子会顺着姜红烛的话头,跟她聊两句:姜红烛问阿兰“吃奶了吗”,那阿兰就是个奶娃;问“作业写了吗”,那阿兰就是个学生。
反正,在姜红烛的臆想中,阿兰还活着,年龄忽大忽小,最小是个奶娃,最大只到十六七,还没有谈恋爱——决不允许谈恋爱,因为恋爱有风险,会犯流氓罪。
……
真厉害,用一个不存在的“阿兰”去拿捏那个男人,实打实的空手套白狼啊。
肖芥子又等了会,确信听不着什么了,这才屏息起身,退到院外,从车上抱下大包小盆,一路重新进来。
推门时嚷嚷了句:“红姑,我回来了。”
姜红烛一如既往,坐在点了两根红蜡烛的圆板桌后头,正低头看桌上的一排布偶小人,闻言头也没抬:“一走两天,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肖芥子习惯了,不跟她计较:“一走两天,当然是办事去了。给你留了那么多吃的,又不会饿着你。”
她把蝴蝶兰抱到桌上:“红姑,好不好看?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住的地方,多点花花草草,多有意境。”
说话间,看向桌面。
嚯,一排七个布偶小人,前六个都有名字,依次是刘五福、田进禄、何天寿、梁世龙、何欢、陈琮,最后一个留空,无名氏。
这是终极榜单吗?稀奇了,陈天海居然没排上,不过也合理,他只是偷了东西,和要命的血仇相比,偷东西就显得轻了。
姜红烛满眼厌恶地抬起头。
她想说,把这晦气玩意扔出去。
自打脸毁了,她就讨厌看花了,觉得世事不公平:狗屁的“美人如花”,花残了,下一年还能千娇百媚地再开再来,人的脸残了,怎么就一直残下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呢?
但不知怎么的,话没说出口。
蝴蝶兰是真好看,娇娇嫩嫩的,沉甸甸地簇压着枝头,像翩翩欲飞的蝶。
化茧成蝶,人有这机会吗,她还能再化吗?
肖芥子示意桌上:“红姑,这是你剩下的仇人啊?最后这个,为什么没名字呢?”
姜红烛看向那个小人。
因为她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导致她坐牢的那场举报,苗老二查到最后,跟她说,她怀疑的那些邻居街坊,都不是,据他探听,是有人写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这人必然存在,仇恨支撑着她活到现在,这人功不可没。三十多年了,希望这人还没死,有生之年,还能再相逢一场,不然,真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姜红烛岔开话题:“办什么事去了?办成了吗?”
肖芥子喜形于色:“那当然,办了两件事,都是大事。”
“首先,我遇到一个还不错的人,把后事托付给他了。人生大事,一来一走,来已经来了,再把走给安排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剩下的时间,就能一心一意、好好养病了。”
姜红烛冷笑:“天天嚷嚷自己有病,这两年,我就没见你发过病,药都没见你吃一颗。”
肖芥子委屈:“绝症嘛,吃什么药?发病是发过的,只不过我没声张、默默承受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还敲锣打鼓通知你吗?”
“那你‘石补’之后,好点了吗?”
肖芥子没立刻回答,她想了又想:“好是好点了,但小石补,功效毕竟有限。最好呢,是这胎能赶紧生出来,我要把希望寄在大石补上。”
姜红烛泼她冷水:“万一你这个胎是个魔胎、要掐呢?”
肖芥子耸耸肩:“那就是命不好呗,有什么办法?这世上,天天都有人走背运、倒大霉,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不过……”
她突然提高声音:“我感觉我的命挺好的!”
姜红烛嫌她聒噪:“这么大声干什么?”
肖芥子嘻嘻一笑,也不回答。
她伏下身子,从脚边的拎袋里拿出一个用棉纸包裹严实的物件:“红姑,你看看这个。小心点,轻拿轻放啊。”
姜红烛原本不屑一顾,听到她最后叮嘱的那句,突然有点明白了,她咽了口唾沫,急急去剥棉纸,也不知谁包得这么严实,一层又一层,撕得她心浮气躁。
肖芥子不吭声,托着腮笑着看。
最后一层棉纸剥除,露出一面被摩挲得油光泛亮、黑黝黝的煤精镜。
跟传闻中的一样,正面是个女人的脸,双手抱头,似笑非笑,反面是张骷髅脸,眼窝处两个浅坑,直勾勾的,看得人心底冒凉气——天生地养,线条难免拙朴,但不精雕刻划,处处留白,反而催生出人的无穷想象,越看越想,越想越怕,看到后来,肖芥子的后背都有点发凉。
昨晚,在209房间翻到时,她只大致看了正反、确认是煤精镜之后就赶紧收了起来,远没有现在看得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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