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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琮愣愣听着。
他想起他爸陈孝,这么多年了,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只龙虾,这也属于人的属性被“杀掉”了吧。
“那之后,协会定下规矩。一,叩石所得,只准救人,不准伤人害人;二,点香害人,一经查证,要动家法;三,发现有人受害,不管这人是谁,要出手救人。哪怕这人是仇人呢,也要先救人、再算账。”
说到这,福婆笑了笑:“你这孩子,也很运气,受了伤,是怎么想要开车往回跑的?一般人都会先去医院,这一去,可就耽误了。”
医院会先清创,包扎,或者验血,很少第一时间做毒物检测查筛,即便做了,一套鉴定做完,人早疯得满地乱爬了。
陈琮止不住后怕,后背直冒凉气,嗫嚅着说了句:“谢谢。”
福婆又摆了摆手,似乎受之有愧:“我已经尽我所能了,你醒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蜡烛香雾?那都是药烛,跟艾灸似的,引气入体,能帮你补气安神……但有件事,我得跟你明说。影视剧里中了毒、吃了解药就没事了,点香不一样,救得再及时,也会有后遗症。”
陈琮没听明白,他看福婆,又看禄爷和梁世龙,禄爷原本面色凝重地在听他们说话,忽见陈琮看他,赶紧把脸转向窗外,极力避免和他目光接触,梁世龙没来得及转脸,表情一秒僵硬。
陈琮轻声问了句:“什么叫后遗症?”
福婆斟酌了一下:“不好说,这个要看个人体质,有轻有重。有时候,可能看着没事,生了场小病就诱发了;有时候,年轻时没事,年纪一大,就熬不住了。这毒是攻脑子的,你可能会知觉混乱,会突然疯癫……”
陈琮脑子里嗡响,福婆的声音好像已经飘去了天外,他茫然地看向室内,忽然觉得这里每个人,睡着的站着的坐着的,都既荒唐又可笑……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身子猛得往后顿挫,失声叫了出来。
除了“阿欢”和瞎子——这两人对屋内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其他的人,福婆、禄爷、梁世龙,都被陈琮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陈琮牙关格格打颤,哆嗦着抬起手,指向床上。
寿爷还在睡,且睡得很安稳,但有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臃肿黑影,正蠕蠕而动、在他盖着的被子上爬,准确地说,正经由寿爷的腹部、爬往胸口。
而荒谬的是,这三个人,福婆坐的位置正对着床,禄爷和梁世龙也侧向对着床,明明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反而来问他怎么了。
梁世龙甚至还皱了下眉头,问他:“你鬼叫什么?”
陈琮一颗心在胸腔里乱撞乱窜,几乎喘不上气来:“那团黑的,在床上!在爬!爬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床上。
明明床上只躺了一个何天寿,哪来的什么东西在爬?
福婆打了个寒噤:“孩子,你在说什么?”
陈琮耳膜处震响,那团黑影还在爬,快到寿爷的喉口了,随着“它”动作的起伏,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那个人!在爬,你们看不到吗?”
梁世龙突然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不是‘点香’的后遗症吧,这么快就发病了?”
陈琮听见了,他脑子简直是要爆开,但是太清晰了,真会是幻象吗?是他在发疯吗?
他赤红着眼,抬手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个人影爬到寿爷的头上了,后背拱起,两手自左右掐进他的头,像是要把头颅硬生生拔起。
陈琮实在忍不住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轮椅上猛然起身,跌撞着直扑砸到床上,拼命去推那个黑影。
他的手如同穿透空气,推了个空。
陈琮愕然看向自己的手,黑影还在,就在自己的视线下方,他大汗淋漓,转身看福婆和禄爷他们,几乎站不住:“真的……是有。”
梁世龙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怜悯,也有躁烦,他忍着气上来,伸手就想把他揪开:“你少在这给我发……”
禄爷突然喝了一声:“慢着!”
他看向陈琮,面颊潮红微颤,连声音都有些异样了:“快,老五,去把锥盒抱来。”
福禄寿三老,分属5、6、9号,005刘五福,006田进禄,009何天寿,彼此间习惯互叫“老五”、“老六”、“老九”。
福婆被禄爷这么一点,也反应过来,小跑着开门出去。
她房间就在对门,回来得也快,抱一个半人多高的大红缎底织金纹锦盒。福婆人不高,抱着走有点吃力,梁世龙忙迎上去,和她分抬两头,把锦盒抬到床边。
锦盒是双开门的,像古代深宅大户的大门,每扇上有个青铜兽头的铺首衔环,开启应该是有暗格机关,禄爷两手拽起衔环,左旋右拧地操作了几次,手上用劲,闷哼一声,大力向外拉开。
这盒子估计已经太久没打开过了,拉开时,居然还扬起了飞尘,陈琮下一秒就被晃花了眼:盒底铺着明黄锦锻,里头一排排、一列列,放满了锃亮的钢锥。
难怪叫“锥盒”。
再一看,钢锥的形制相同,但锥尖处的材质有异,陈琮只粗略一扫,就看出有金尖、银尖、黄铜尖、玉尖、松石尖、碧玺尖……
禄爷抓出打头的那根金尖钢锥,塞进陈琮手中:“那个黑影,能看到头吗?”
陈琮:“能……吧。”
“照着它头,扎,扎头,快!”
陈琮发懵:怎么照着它头扎?那是一团虚幻的空气、根本没实体啊。
禄爷没空跟他解释,推着他向前,语气又急又紧:“赶快,能不能救老九,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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