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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落亲王忽然有一种打搅了小年轻的尴尬。
“啊,时间不早了,看看我们见明老师醒了,实在是太激动了,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老师你刚刚醒应该多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不唔——”
一侧的兰塔不知道自家雄父为什么忽然提出要走,他还没和明允谨说上几句话,不情愿就这样走了,他正要开口说不,就被菲落亲王一巴掌捂住了嘴巴:“瞧瞧,兰塔这孩子太懂事了,知道你担心明老师的身体,好好好,雄父和雌父这就走,不打搅明老师休息!”
元帅收到了自家雄主的眼神示意,并不拖沓,他们左右夹攻,把兰塔妄图防抗的兰塔夹了出去。见此情状,医疗虫也不好久待,交代几句医嘱后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现在只剩下他和戈登了。
“乖乖,怎么不过来?”
明允谨开了口,语调还是熟悉的温柔,只是多了几分难以掩藏的疲惫。
戈登抬起眼后又匆匆压下,他朝明允谨走去,却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把脸亲昵地凑到了明允谨的手边,明允谨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湮没在呼吸罩的水汽中。
戈登带了棒球帽,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明允谨看不见他的眼睛了。
戈登垂着眼,他的眼睛红肿刺痛,他盯着呼吸罩上的白气一言不发。
“乖乖是不是被吓到了?”
此言一出,沉默异常的雌虫忽然匆匆别过头,可还是晚了,两滴豆大的泪水突兀地落在了明允谨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人指尖一颤。
明允谨很少见戈登哭,除了偶尔在床上,那种无意识的溢出的些许眼泪。
看见戈登哭,明允谨心里不好受,他想要起身,可是身体束缚了他,此刻的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无能为力。
“乖乖,那你凑近些,”明允谨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的手费力地抬起,让他这样的人承人自己的无能为力是残忍的,可生活却一次次向他残忍地挥了刀:“我没力气帮你擦眼泪了。”
棒球帽被丢在地上,戈登凑上了自己的脸,颤抖的双手捧起了明允谨抬起的手,他再难压抑自己的情感,这一天一夜的等待让他几近崩溃:“主人,疼吗?”
闻言,明允谨微僵。
他试想过戈登会问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隐瞒病情,为什么不愿意治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等等,这些似乎才是知道真相后的正常反应,可他没想到戈登第一句问的是他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没事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明允谨摸着戈登的脸,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他摸着戈登消瘦憔悴的脸庞,眼中有心疼。
“都瘦了,这次一定吓坏你了。”
戈登没有说话,泪水滚落,他看着明允谨再次开口:“从前的时候……您疼吗?”
明允谨再次一愣,他意识到戈登问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很疼,只是偶尔。”
明允谨撒了小谎,其实挺疼的,有好几次晚上他被疼醒了,他吃的药都有镇痛的功能。
明允谨不知道戈登信没信,隔着呼吸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乖乖,你不用太担心,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前几天累着了……”
明允谨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罕见的疾病在他的口中像是一场风热感冒,轻飘飘地被揭了过去,戈登没说话。明允谨昏迷的24小时,他已经把所有的纸药丸都看了一遍,他知道明允谨从来就没有治疗的打算。
戈登埋首在明允谨的手背上,咬紧牙关压住喉间的呜咽。
其实他曾有过无数次机会发现明允谨的异常,他们朝夕相处,同住同吃,他曾好几次见过明允谨坐在明亮的落地窗看着渐褪的夕阳。
他仿佛是割裂的,被困住了,仿佛下一刻就永远地停留在时光中,像是一树花,明明枝头花繁叶茂,可深不见日光的根子却被一点点蚕食。
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戈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明允谨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湿意,他费力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戈登的头,他没开口。
他能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的无能为力变成了双份,就是因为不想看见现在遮掩的情况,他才选择隐瞒病情。
头顶的抚摸让戈登再次红了眼,他抬起头,红肿的绿眼睛里遍布血丝,他费力扯出一个笑容:“主人,东部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去西部看看,好不好?”
明允谨曾在纸药丸上写下他的心愿,他想和戈登出一趟远门,他想和戈登度过今年的冬天。
明允谨看着戈登眼底的红,他明白了,戈登已经看过了他写的纸药丸,也是,他送他来医院自然能接触到他的衣物。
戈登见明允谨不说话,情绪越发地激动,他的姿态几乎卑微,他跪在地上,挺拔的脊骨弯曲着,看起来像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可怜虫,笨拙地说着以为能骗过明允谨的谎话:“主人,您不是一直想出门看看吗?西部很大很繁荣,一年到头四季如春,我们去看看好吗,就当散心,求您了……”
明允谨看着戈登许久没说话,时间仿佛一锅熬煮的沸汤,热气腾腾,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明允谨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受够了待在狭窄不见日光的病房,他受够了刺鼻的消毒水和冰冷的手术台,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往后的日子他要随心所欲,这是他对自己重获新生的补偿。他这个人一向固执,做了决定从不动摇,可现在,当戈登跪在他面前红着眼变相地求着他治病时,他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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