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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1页）

“刚过十八。”

“十八…”颜礼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猜测着其他和他遭遇相同的少男少女大差不差左不过也是这般年纪。

这次美好的年纪却遭遇过这样令人唏嘘不已的非人经历，颜礼倒觉有些同情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若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及时赶到，那是不是这一切会埋没，永无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而这些一条条鲜活如花一般年纪的少年，是不是就会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然凋零枯萎。

窗外苍茫大地上的薄雾渐起，远方苍穹上落沉起浮的游云变得愈发稀薄。一弯新月的身影更加清晰明了，犹如一盏明亮的夜灯，带给人间满地的清辉。

“小人自知身份卑微，本不该心存幻想。却还是想请大人听一听我这卑贱之人的痴心妄想。”

“但说无妨。”

颜礼并不拒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心中大抵也明白这少年想要什么，而是否实现这少年的心愿与否，便是取决于自己了。

“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小人方才所言，痴心妄想想要跟随在大人身边。”

颜礼并不着急拒绝，一手撑着下颚，饶有兴趣道：“你并不知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为何想要留在我身边呢？”

他稍作停顿，转而端过方才为自己斟的热茶，将其中的剩下的一半一饮而尽。

这不过是寻常客栈，所提供的茶水自然算不上精品。没有茶香残留在唇齿间，任由反复品尝也都只觉寡淡。

“若只因我开口留下你性命，你也不必因此这般心怀感激。不论命悬一线的人是谁，我都会开口。反之，若是我手下任何一人，同样不会袖手旁观，自然也会出言相救。”

“小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不论大人需要什么，小人日后会尽力而为。”

眼看自己面前这少年情绪颇为激动，可颜礼只是一笑作罢，心中激荡不起任何波澜来。

那少年的眉眼修长疏朗，望着自己据理力争时眼睛里的光彩宛如通透润玉上点睛之笔的那点莹泽。

看上去柔和，实际上却如同他的心静那般坚韧无比。

“你叫什么名字？”

颜礼只随意一瞥，声音慵懒又富有成熟的稳重。光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人就犹如天籁之音。

“小人贱名谢翊。”

听少年此言颜礼并没有想象中的平淡，反而蹙着眉头开口道：“既不是自轻自贱之人，又何必总以轻贱之字自称？”

一瞬间谢翊瞳孔骤然猛缩，心脏砰砰作响，剧烈的跳动。脸上情难自已的浮现出十分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神情。

从前他本也算是出生在一方小小富贾门第，可家道中落亲人皆亡故。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靠着从前在学堂时候的那一点学识替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换口饭吃。

月亮

他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早也就学会了顺应他人。以这些轻贱之字自称，以此拉开自己与对立面之人的阶级差距，好像这样就能换他饱餐一顿。

他早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能听到有人与他平等相谈，甚至于这些字眼在他听来都变得那么陌生。

谢翊薄唇嗫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在原地怔怔良久，短促的呼出一口气，像被灌了水泥一般生硬的被禁锢在原地不能挪动半分。

“大人与我所遇到的所有权贵皆不相同。”抬眼望向颜礼的瞬间，谢翊只觉得自己胸腔处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不远处那个人低垂的侧脸有些生硬，桌案上的火光映在他英俊的轮廓之上，勾勒出他立体的恍若神祗的五官。

修长刚劲的眉目英挺，眉下那一双他从未见过的金色瞳孔让人着迷。在光影之下有那么几个瞬间，谢翊觉得他的眸色也在片刻间温润了起来。

“既是救了你们，自然也会妥善安置。我与其他人无异，并没有什么两样。”

窗外那一轮弯月在淡青色的夜空中漂浮，月色犹如覆霜盖雪，更是为那人平添了一抹别样的魅力。

“若是跟在您身边，必然会成为您的负担吗？”

谢翊所言惹得颜礼淡淡发笑，他笑这孩子当真还是纯良天性，所以所思所想天真浪漫也情有可原，他想要让自己感受到温暖的那个人带他离开这里也无可厚非。

“我身边从来不缺有勇有谋的可用之人。”

透过谢翊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颜礼分明一眼就能窥见他藏于心底的真正情绪。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情他见过太多次，也有数不清的太多人都对他展露出这样心悦自己的模样。

可颜礼心中狠狠一抽，他忽然记起，他也曾经在淮宁的那双桃花眼中清楚的望见了这样的神色。

淮宁的笑颜是他遍历这世间所看到的最不可多得的美好，可脑海中画面一转，只剩下二人争执不下那日淮宁悲切的恳求他留下时哭红肿胀的双眸。

他自以为，就连淮宁也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一滴眼泪能够滴进颜礼心里。

可到头来，颜礼忽然恍然大悟，淮宁的泪如雨下，同样也在自己心里下了一场从未停歇的狂风暴雨。

他忽然如梦初醒，淮宁的每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都准确无误的滚落进他的心里。灼伤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终究让自己溃不成军。

左胸膛的深处犯起遏制不住的疼痛，颜礼不断低沉的喘息，任由这疼痛在他心底不断蔓延。

就像是在惩罚自己，也像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记住这痛不欲生的瞬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真切切的体会到那一日他漠然离去时淮宁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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