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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个东海暴风雨的夜晚,追道总算找到机会,循着当日宁浩尘带他走的那条小路溜进地牢,在最后一间囚室找到了东钧。
他正在石室正中闭目养神,整个人看上去略显瘦削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了,但仍旧好好地活着。
“东钧。”追道放轻了声音:“醒醒。”
对方瞧见他的瞬间,眼中被一丝光芒点亮,悄无声息地凑到栏杆前:“你来了。”
“我不能待太久,你说过,如果我来找你,就告诉我过去的事。”
东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确实那么说过,不过,我只做交易。”
“交易?”
“作为交换,你要想办法将我从这里放出去,”东钧道。
“绝无可能。”追道回绝:“我不会放你出去危害谪仙岛。”
“我对谪仙岛没有半分兴趣,此行的目的也不在于此。”东钧似乎为他如此看重谪仙岛而感到恼怒:“何况我现在一只手臂断了,另一只被铐着,还能做什么?”
“……”
似是看出他心中的动摇,东钧脸上重新又露出微笑,慵懒地向后一靠:
“这间囚室的钥匙在赵思青本人身上,偷也好抢也好,我相信你能拿到。”
---
说完让他去偷钥匙后,东钧便缄口不言,任他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吐露只言片语。追道只好先打道回府,再去想如何拿到钥匙的办法。
三更时分,东极海骤然下起倾盆大雨,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追道正因为东钧的那番话辗转难眠,此刻更是睡意全无,索性坐起身来,透过窗户向外眺望。
海风簌地一声从窗口灌入,外界近乎一片漆黑,只隐隐能辨认出被滚滚乌云笼罩着的几座山崖,在暴雨中巍峨矗立。远方的海面上,巨浪猛烈地拍打着岩石,一艘搁浅的破船犹如羽毛般随着浪头上下起伏,这仿佛是他到谪仙岛之后遭遇的第二次海啸。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山顶,天穹被森然白光照亮,剎那间,他瞥见一个巨大而狭长的物体轮廓自远方的山崖中浮现,在闪电中岿然不动。
他揉揉眼睛,再睁眼时那景象已经消失不见,一切重归黑暗。
那究竟是什么?
追道愣了一会儿,回头看去,只见张潮宗和灰狐貍各自睡得正熟,谁也没注意到他方才看到的东西。
他又徒劳无功地望了一会儿那座山崖,一直盯到眼睛酸痛,那景象却再未出现过。
算了,他想,赵思青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明天找机会去问问他。
第二天清晨大雨仍然未停,但门派任务还是要做。追道早早地冒着雨去打扫吟风堂,清扫结束后他本想去找赵思青,敲门却无人应答,询问附近的值守弟子,才得赵思青居然外出了,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
追道惊讶:“他去了哪里?走得这么突然?”为何也不告诉他一句?
那弟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本来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雷雨中的天空,并没注意看他是谁。一听这话,很没好气道:“不知道!掌门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难道他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追道猝不及防被怼了一句,本欲发作,但转念一想,赵思青确实没必要向他交待什么,于是气呼呼道:“多谢这位师兄,告辞!”
他转身刚走两步,忽又听那人唤道:“等下!你难道是追道?”
他不明所以,点头道:“我是。”
那弟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着头道:“原来是追道师弟啊,那就怪不得会打听了。我叫傅轲林,虽然平时负责值守吟风堂,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掌门出去做什么,好像每逢这种天气不好的时候,掌门都会离开几天。”
赵思青会在天气不好时外出?简直太奇怪了,追道思忖。傅轲林又十分关切地问道:“你可是有急事找他?”
“不……并没有急事。”他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何以在得知自己身份后便忽然来了个大转弯:“为何方才你说是我就怪不得会打听?”
“这……”傅轲林脸上浮起了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表情,干咳两声,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没关系师弟,其实大家都明白的。”
“……”
追道反应过来,涨红了脸,扔下一句“无稽之谈!”连忙欲盖弥彰地离开了。
追道想,赵思青可没说过喜欢他。再说,之前宁浩尘等人造谣他喜欢掌门时,他听到的最多的两个形容词可是“自作多情的”和“不自量力的”,没有吃过亏再继续往坑里跳的道理。
追道离开傅轲林的视线范围后,又从吟风堂一楼反方向绕进了藏书阁,在最后一排书架底下拖出一本沉重的《大宋海运图编》来。
这本图册记载着大宋东海和南海的海运常用航线,途经的各个国家,进出口货物的种类等。他径直翻开东极海那一页,首先在画满了各式标注的地图上找到了谪仙岛,又以它为圆心,在附近搜寻。
有了,他在东南方不远处发现一小片陆地,上面并未标明可用的渡口,反而用小字注着“幽冥岛,瘴海孤岛,云冥雾沉,海寇于此踞岛自守,窥伺往来舟舰,时见巨兽幽影,潜伏波涛之间……”
海寇,巨兽,应该就是当日他遇到那只巨蛸和一众海盗的地方。如果以这里作为基点,他还记得当日鬼鲨派手下送他出海,被赵思青拦下来之前,小船一直都在向南行驶。
他顺着小岛往南的航线一直向下看去。虽然航线上也有琉球,爪哇等一众国度,但引起他注意的仍旧是幽冥岛正南方对应的一块海域,那里并未描绘陆地的形状,只用虚线画出了一个圈,旁有小字标注:“疑为镜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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