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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为了追道,宁浩尘想这么说,却又不敢。
赵思青平日内感情并不外显,但作为亲传弟子,宁浩尘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落在追道身上的带着欣赏的目光,关注的神色,以及几乎可以说是纵容的态度——那已经不能用掌门平等地关心每一个弟子来解释。
追道只不过是个失忆之后被龙吟捡回来的岛外人,凭什么让掌门另眼相看?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只听赵思青又问道:“当日你离追道最近,可曾发觉他有中毒的迹象?”
“弟子并未发觉什么,”宁浩尘略有赌气:“当时事发突然,弟子措手不及,一心闪避才留得命在,并不曾看出追道师弟有什么异常。”
赵思青点了点头,安慰了他两句,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第二天,他听前来探病的师弟说掌门与张潮宗等人熬了一夜,将预选赛上用过的几百个杯子全部查了一遍,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长老们讨论如何处理追道的事宜,也都被掌门压了下去。
他有些焦躁:“掌门只是在为那小子浪费时间。”
他从毫无防备的师弟身上偷来了地牢钥匙,等到夜深人静时,悄悄溜出了吟风堂,前去葬锋池附近的地牢,对追道说出编排好的台词,再注视着他乘小船离开谪仙岛。
小船在水天之间消失的那一瞬他心中无比轻松——终于再也不用见到这家伙了。
宁浩尘重新溜回吟风堂,却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踮起脚尖上了四楼。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杂物室,由于内部没有任何贵重的东西,因此也没有上锁。那日受伤后他遗留在台上的两把佩剑,便是被清扫擂台的弟子顺手收在了这间房内。
这间房白天便少人造访,深夜更是漆黑一片,不过借着怀中两块萤石的微弱光线,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两把剑正放在门边不远处的柜子上。
他朝自己的剑伸出手去——
“浩尘。”
听到那个声音时,他忽然觉得被当头淋下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
赵思青从屋角的黑暗中显出身形,双目炯炯,将他整个人都映入眼内。
“掌门……”
“我不知你已能下地。你来这里做什么?”赵思青缓缓走到他面前,手拂上剑鞘:“是来拿回你的剑?”
他冷汗直冒:“是。”
“这剑是你的,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拿,为何偏偏选在深夜?”
宁浩尘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赵思青已经知道了多少。
“流光花汁液致幻,却无色无味。你觉得即使将它涂在剑尖上,也不会被人发现,对么?”
听到“流光花汁液致幻”这几个字时,他已经膝盖一软,面色铁青,抖抖索索地跪了下去。
“弟子……”
“比剑那日,你用剑尖划破追道身上的皮肤,让上面的花汁渗入血液,随他的动作流经四肢百骸,从而令他产生幻觉,我说的可有错?”
“……没有错,”他深深地低下头,心如死灰:“正是这样。”
“你要知道,”赵思青淡淡地道,视线却如同冰锥般锋利:“真相之所以这么晚才被发现,不是由于你的计划周详精妙,而是因为……没有人想到一个龙吟会在自己的剑上淬毒。”
没有责骂,没有怒火,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从小跟到大,曾经与他无话不谈的掌门似乎已经对他无话可说。
透骨的羞耻让他不敢抬头,心中却越来越恐慌不安,忽然扬起手一个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是我的错!”他跪倒在他脚下嘶声道:“是我的错!弟子任凭掌门处罚!求您——”
“我推测出你的剑上可能有毒,却不知是何人所为,便藏身在屋子里,心想也许下毒之人会前来销毁证据,没想到竟是你自己。你险些害了追道,又送掉自己的性命,”赵思青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失望:“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他惨然一笑:“自从追道来了谪仙岛,您就只注视着他一个人,您明知我的心意,明明他只认识您不到几个月!又狂妄,又不知天高地厚,是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我没有。”赵思青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动摇:“所有的龙吟弟子,我都一样挂怀。”
“他没来之前您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想将他送走,让以前那个您回来。”他眼中闪着几近疯狂的光芒。“我从未奢求过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他留在您身边——”
几乎就在同一刻,张潮宗带着追道留下的那封信和那件披风冲进了掌门居室。
“掌门!”黑夜里响起张潮宗的嚎啕大哭:“师弟他……他离家出走了!”
赵思青闭上眼睛,将宁浩尘的动机略去不提,对追道简述了事情经过。只说自己听了张潮宗带来的消息,又向宁浩尘问清了他离开的方向,才一路追到了这里。
追道听得呆住:“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说到底我和他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过节。”
谁知赵思青却回答了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毫无道理的话:“并不是你的原因。你会遭受这番无妄之灾,实在是我这个掌门的过错。”他又接着道:“你在比剑时误伤同门的真相我在离开前已经向长老与其他弟子解释过,回岛之后你便好好休息,调养精神吧。”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这些天压抑在他心头的重担忽然卸去,他竟莫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追道没说话。他没对任何人提过,在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地方,他害怕自己失忆前便是个神智失常的人,陷入幻觉只不过是又一次的病痛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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