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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恐惧压迫住了他的内心,追道只觉浑身冰冷,无法移动,他手中握着剑,却忍不住疯狂颤抖。
接着令他毛骨悚然的场景忽然出现——那些在他儿时最恐怖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鬼怪,如今面目狰狞着,龇牙咧嘴,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向着他,如同昆虫趋向光一般从四面八方纷纷爬行而来。
他想大叫,想逃跑,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该逃向哪里,四处都是黑暗,是鬼怪萌芽孳生的温床。
心脏几乎崩裂,怪物冰冷潮湿的爪子贴上了他的皮肤,即将把他全部淹没——
“挥剑,”有个人熟悉的声音说,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将你的恐惧斩断。”
“我……我不能……”
“你必须做到。”那人冷冷地道,“我的儿子不会如此软弱无能。”
这话似一把利剑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对那个人的遵从克服了生理本能。斩断,将一切都斩断;他拼命站起来,手中的剑接连不断地劈开怪物的身体,将无尽的恐惧转化为杀意——
追道猛然睁开眼睛,许多人的尖叫和纷乱声传进他的耳畔。
满眼尽是刺目的鲜红,宁浩尘躺在血泊之中,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
而他手中的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追道只觉脑中一片空白,高亢的耳鸣震颤着他的神经,以至于甚至没有听到长老暴怒的喝令声。
十几个龙吟弟子冲到台上,合力将他按倒在地。
他茫然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
“——将他关进地牢!”
谪仙岛地牢建在葬锋池西北部的山岩里,平日人迹罕至,追道以前也从未来过,没想到第一次造访此处就是被关进来。
囚室中阴冷潮湿,荒乱地生着杂草。将他送来的人离开后,四周便静无人声,只偶尔能听到岩壁上凝聚的水滴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让他想起从剑尖上流下来的血。
好像仅仅在一刻钟前他还在与张潮宗闲聊,与宁浩尘斗嘴,心中最大的期盼是赢下预选赛,在刀剑大会上为龙吟争光。
而转眼之间,宁浩尘生死未卜,他身陷囹圄,他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宁浩尘面色惨白,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他从来不喜欢他,但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如果宁浩尘真的被他错手杀死,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他在角落里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团,心神恍惚地注视着一束从小洞口透过来的月光,等待着天明,或者终于尘埃落定能够接受审判的时刻。
追道一夜未眠,待天边微微露出鱼肚白时,外面终于隐隐传来动静。他猛地站起,奔到栏杆边上,向过道望去。
来人是张潮宗,穿了一身便装,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血丝,看上去也是一夜没睡。
追道手指紧紧抓住栏杆:“宁浩尘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嘘——”张潮宗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有些沙哑:“他没事,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别吵。”
追道呆呆地望着他。
“我溜进来,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张潮宗静静地回望着他:“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不知道。”得知宁浩尘没事,他心中像是有块大石一下子被移开,无边无际的委屈涌了出来。“我不是有心的。”
他忍不住用手擦了一下已经湿润的眼角,又觉得有点丢脸,好在张潮宗并没有嘲笑他,只是专心听着着他将昨天在擂台上的经历说完。
“陷入黑暗……?”张潮宗陷入思索,“难怪你那时候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拿着剑在台上乱砍乱劈,我们喊你也听不到……”
“我还伤了其他人吗?”想起和自己同台的雁南鸿北两位师姐,追道的心又坠了下去。
“那倒没有,大家见势不对都躲了,只是宁浩尘离你最近,这才挨了好几剑。”见追道的表情,他又匆匆忙忙道:“不过你放心,昨晚素问流派的客人也到了,都去了医馆帮忙治疗,听说伤口虽然吓人,好在并没伤到要害,素问的孙师姐说他会慢慢康复的。”
张潮宗脸色又暗了暗:“不过,长老们现在十分生气,除宁长老之外都向掌门要求严惩你,你可能得在这里多待几天。”
毕竟宁浩尘从小就在谪仙岛,相当于是在长老们的眼皮底下长大的。追道对他们的要求并不意外,但想起赵思青,心中又是五味杂陈:“那掌门怎么说?”
“掌门也认为此事应当进一步调查,但如今各流派的客人都陆续到了,他一边忙着迎接,一边还要照顾宁浩尘,几乎没有时间去查什么,我想他也很为难。”张潮宗思索:“师弟,你自己知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幻觉?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食堂的酒煮玉蕈里混进了毒蘑菇……”
追道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杯茶!”
他有些激动地一掌拍在栏杆上,将张潮宗吓了一跳:“什么茶?”
“上台之前曾经有弟子端给我和宁浩尘一杯茶,但茶香味有些奇怪,我喝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我想是那茶的缘故。”
张潮宗一拍脑袋:“对啊,那杯茶!我现在就去禀告掌门检查昨日喝茶的杯子,只要查出迷幻成分,说不定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他一去便是一天,让追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这期间守卫弟子给他送了两次饭,但他焦虑不安,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两顿饭都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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