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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先生不解道:“他的帐外严兵把守,怎会无故失踪。”
孙一千嗤笑道:“即便黄公子神通广大,恐怕也需内应。”
言下之意就是军中出了内鬼。
冯先生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袁森的身上,袁森却定定地望着李奇山发呆,若有所思道:“说不定此事与李奇山相关。”
见众人满目疑色,袁森加大了音量:“李奇山平日里便对黄公子颇为照顾,吃的用的都先紧着黄公子,若非他一心巴结黄公子,他为何如此作为?”
“自然是借此分立众位将士和黄公子了。”孙一千幽幽道,“若是将领不能与兵士同甘共苦,如何能得人心。”
众人将此事看在眼里,心照不宣,任由黄育芩饱受孤立打压,如今孙一千毫不避讳地一语道破。对于此事,周明夷也曾经警告过李奇山的几句。
李奇山却笑问:“周将军莫非不懂平衡之术?”
周明夷不解地看着他,李奇山却悠然道:“我知周将军对黄公子一往情深,可叹周将军一世英名,却被情之一字蒙蔽了双眼。起义联军的势力原为三股,一则是将军的部下,二则是袁森带来的兵马,三则是驻守在河南的黄育芩的人。原本这三者互为牵制,袁森与你有旧,定然偏袒于你,只是我的加入,恐怕会打破这微妙平衡,将军您也知道,我与袁森向来不和。”
周明夷冷哼一声不置一词,李奇山知晓他的心中定然动摇,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最忌讳的便是祸起萧墙,如今起义的众位将士身家性命尽数交付于将军,将军又岂可视之如儿戏。如今由我出手,不过令他名声差些,然而衣食无忧,更能逐步消去隐患……”
周明夷一言不发,在李奇山走后,独自坐了很久。
想到此处,周明夷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袁森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分明早已知晓,却为何……”
除却李奇山决计不让黄育芩逃脱,那么剩下的嫌疑人便只有袁森了!如今袁森竟然为了替自己与黄育芩开脱,不惜杀死了李奇山,这该如何向河北的那些将士交代呢。
此时,孙采采掀开帐门入内,向周明夷递上一封书信,周明夷掏出信纸展开,原来这是一封未曾发出去的书信,是写给远在河南的张之羽的求救信,落款人正是黄毓英。
“周明夷无耻反复,不堪信任。”区区十一字,刺痛周明夷的眼睛,周明夷喃喃道:“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已经如此不堪了。”
帐门再次被掀开,入内的是消失了大半夜的李锋,他跪地抱拳,朗声道:“属下抓获了逃逸的黄公子!”
黄育芩由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押着入内,他被强行压弯了腰,双臂反剪在背后,仍旧昂着头直直地看向周明夷。
周明夷眉头一跳,道:“松开他。”
旁边两名士兵这才替黄育芩松了绑,黄育芩活动着麻木的臂膀,瞥了眼帐中狼藉,漫不经心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孙一千跳了出来,气急败坏道:“黄公子,事到如今,你何必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我的确不知道你们现在唱的是哪一出,如你所见,我今夜原打算趁着守卫松弛乘机溜出,不成想却被李锋领兵于半途截获,这才折返回来。我对你们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为何我一露面,便要攀咬上我?”黄育芩语气中的怒意不似作伪,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黄育芩抬眼去看周明夷,周明夷黑曜石般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分辩他的话中真伪,黄育芩心中一沉。
黄育芩近来莫名烦躁难安,现在吃够了大半天的冷风,在野地里溜达了一圈,心中躁郁尽数散尽,猛然醒悟自己如果一走了之恐怕是真会遂了李奇山的意,于是黄育芩一面沿着山路慢悠悠地走,一面等着身后追兵。
周明夷早趁人不备将孙采采递上的信件收入怀中,他盯着横陈的尸首和跪着的袁森:“如今我们举事未成,朝廷又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内部再起风波。可是李奇山将军的部下那里,我们不好交代,总不能真的让袁将军偿命吧。”恐怕这样下去,不出十日,起义联军便会自行散成一地散沙。
冯先生上前道:“不如以发代首。”
以发代首,自古有之,只是……
周明夷皱眉道:“此举恐怕不能服众。”
李锋上前拱手道:“李奇山将军征战沙场,年事已高,与旧友月下饮酒作乐,本意切磋一二,却不幸伤到要害暴毙而亡。”
周明夷抚掌道:“这样也算对河北那边有了交代。”
于是此事在三言两语间被高高举起后又轻轻放下。李奇山人缘极好,对他之死心存疑虑的人不在少数,此事善后颇费周折,周明夷甚至带着李锋亲自去了一次江北,此事才渐渐没了声音。周明夷顺势收拢了李奇山的部下,打散后重新整队。
唯一不变的是,黄育芩仍旧被软禁,甚至再也不见袁森的身影。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了,等到二月下旬,黄育芩这才重新再见暌违已久的周明夷,周明夷冰着脸:“你的恩师前来寻你,与他见面后,说什么,做什么,还望三思。”
周明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惹恼了黄育芩,他扬起脸:“我要说什么,做什么,你未必管得上,只是我向来言出必践,既然答应了你结盟,便不会轻易做出损毁盟约的举动来。”
黄育芩这一番话夹枪带棍,自然暗指周明夷轻易背弃盟约,软禁盟友。周明夷出言讽刺道:“黄公子这番话慷慨激昂,然而背后所为当真令人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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