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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单手展着折扇,上面挂着刚从江都买下的玉坠,带笑瞧着金陵的城门。混在人群中很快就进了城中,红木交错,暮色正浓。
金陵的歌楼酒坊才开了张,门前站了招徕远客的伙计,并有歌女操着一口软调拥着看上去富贵的客人进楼去。
沈逸将钱袋抛给随从,自己一个人进了歌楼。老鸨自然识趣,为他指了楼上视野正好的厢房,又吩咐了侍女一路带着他上去。
他坐在厢房中,隔着屏风听得花魁的奏曲,将折扇塞进侍女怀中只说上好酒来。熟悉的脂粉气多少让他感到些安宁,赵青既然没有派人迎他,他便打算待在此处。
一来方便听些消息,二来足够掩人耳目。寻花问柳,才能让金陵的这位郡守不至于明面上发难。
或是因着还在春时,歌楼内未点熏香。在脂粉气之外还有或甜腻或浅淡的花香,顺着溜进窗子来的春风蔓延在楼里。
这一等,就是三日。沈逸从软榻上睡起的时候,已经到了第四日。
仿佛自己就是来游历山川一般,这几日不是在歌楼酒肆流连,就是登桥入画舫,伴着菱歌入夜。偶尔想起来,独自去有名的铺中挑些木簪绸布,大多都在歌楼中赠了舞姬侍女。
他推开门请了来客入室,对方弓着腰先行了一礼,“小侯爷。”之后才入座和沈逸对坐,却不像章洪那般恭维,仿佛只是寻常一见。
不论各自来意和其中关窍的话,这一见的确是寻常事。“今日才听闻小侯爷到了此处,按理来说,应当在郡守府中设宴好生招待一番。”
他放轻了声音顿了一下,“只是……新岁初至,赵郡守忙于公事。小侯爷又是陛下钦点的官职,恐过多来往徒惹猜忌。”
沈逸带着疑惑应了一声,“那赵郡守是不打算见本世子了?”挑眉看向赵青派来的属官。
那人自是起来又行了一礼,语气未免带了几分焦急,“就是怕小侯爷误会,郡守才让下官过来跟小侯爷知会一声。下官沈知延,要说起来祖上或许和小侯爷同出一脉。”
又似乎自知失言,“总之见到小侯爷方知何为天人之资,一时口不择言了。”嗓音慢慢缓和下来,“不过还有庐州疫病一事,郡守实在抽不开身。小侯爷要是在金陵缺什么,少什么了,随时都可以命人来找下官。”
边说着,沈知延起身为他们二人倒满了茶盏,“还望小侯爷见谅,郡守原先就预备好了宴席为小侯爷接风,只是如今无法亲至。”
他笑弯了眼,将金陵有名的歌楼酒坊一一说给沈逸听。沈逸这才缓和了面色,饶有兴趣地听他讲金陵风流的好去处。
顺手便将沈知延送与他的玉佩系在腰间,靠在软椅间笑得开怀,“那这几日,就麻烦沈大人多多作陪了,果然是本家没错,我与沈大人,真是一见如故。”
一连几日,沈知延都如那日所说,时刻作陪。沈逸面上不表,问起什么都一一顺应,饮酒作乐,听曲解闷,该做的事情件件不落。
直到夜半才送走了沈知延,沈逸推开窗望着街边的光景。金陵的人群熙攘堪比长安城,又有流水潺潺,桥边还有泊停的小舟,零星有船夫归家去。
远处的灯火照着这方水城,想起这几日沈知延带他所见,赵青比章洪更要谨慎警惕。说是作陪,沈知延几乎寸步不离,自己想要递信或是独处都难找到机会。
沈逸吹灭了屋内的油灯,见屏风处没映出人影才将写好的密文塞在枕边,准备清晨顺口吩咐过随从进屋收拾一趟。
至于密报,天家的人佯装成送酒水的伙计和自己会面倒是无阻。细数下来,他在金陵,已经待了半月。
他闭上眼躺在榻上,任春风送暖吹进屋内,不去计较就在隔壁的沈知延,就在脂粉气和花香中睡过去。
江南的花开得繁茂,他还是独独想念长安的春景,想到自己归家的路。
既然天家快查完了此中蹊跷,离他回去的日子就快近了吧。或许等天上的月再弯成一线,他就能再见到所念之人了,他的阿娘,他的阿姐,他的外祖。
沈逸穿上外袍由着侍女为自己束发,从铜镜中望见推门进来的人。
沈知延依旧笑得温润,话中带着些不舍之情,“相逢匆匆,下官竟不知小侯爷还有急务在身,这金陵城中的好去处还没有一一带小侯爷都去过一番。”
他又从袖间拿出些玉石,让沈逸看了一眼之后收进布袋中便堆在了桌上。“赵大人这几日本该写一写,”他叹了一口气为此伤神着,“只是似乎又有流民作乱,从始至终未能和小侯爷见一面,实在痛心不已。方才只是赵大人一些微薄心意,还祝小侯爷一路顺风。”
等侍女退下去之后沈逸才懒懒起身,随手收了那半袋玉石等物,同样回揖一礼做告别之用。“若是日后有空,本世子再游江南的时候,总有机会再见见沈大人和赵郡守。”
沈知延低头应下声,进出来往一路见沈逸坐进车厢内才歇下来。“要是能再见到小侯爷,也算下官人生幸事,当我是个随从随意驱使便好。”
沈逸只是微微颔首,放下车帘不再看沈知延是何模样。先是庐州疫病,再是江南流民,赵青是打定了主意不肯与自己见一面。
他有些迟疑,在车马颠簸间闭上眼细想。只派沈知延日夜守着自己就能安心下来么?那么赵家也就不过如此了。
等到周遭似乎静了一些,沈逸才掀开车帘再看了一眼。他们就算出了金陵城了,天家随从这几日都不再走动,倒同沈知延一样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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