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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伊恩忐忑不安地又叫了几声塞德里克的名字，忽然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一道嗞咕嗞咕的声音，像是有什么粘滑的东西在相互摩擦。

“伊恩……”

是塞德里克的声音！

下意识忽略了密室里的异样，伊恩欢喜地扶着墙壁朝那呼唤声的方向摸索过去。石墙表面凹凸不平，常年不见阳光，阴冷的触感通过掌心蔓延全身。

没走多少步，伊恩就看到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明明塞德里克就在前面，伊恩的脚步却又迟疑了，他担心塞德里克会被自己现在半人半魔的样子吓到，于是提前向塞德里克打预防针道：

“塞德里克……等会儿你看到我，可千万害怕啊。”

小魅魔生怕对方被自己奇怪的模样吓到，殊不知在祂的眼里，一只小魅魔能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是那对跟糖果一样一口就能完全含住的小犄角，还是背后巴掌点大的小翅膀？朝敌人呲牙时，只会露出那两颗毫无威慑力的小尖牙，不得被玩得合不拢嘴？更别提那条不知道被把玩了多少次的桃心尾巴，以及脚下那两只祂爱到不行的小羊蹄，他身上没有一处不是贴着祂的心头肉在长，哪里会害怕？

伊恩像闯祸了的孩子，边贴着墙壁站着，边觑着可怜巴巴的杏眼，透过灰蒙蒙的阴影观察青年的脸色。

“……我为什么会害怕你？”塞德里克反问道，在他说话的同时，又响起了那道嗞咕声。

“因为……”伊恩绞着手指，心一横，坦白道：“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莫名其妙变成了一种名为魅魔的恶魔，但塞德里克你千万别害怕！我除了身体上发生了一些可能比较难看的变化，其余还是和人类一样，也不会做吃人的坏事。所以塞德里克……你能别讨厌现在的我吗？”

角落里响起轻不可闻的叹息。要想引诱胆小的魅魔主动接近，需得付出更多的耐心。

“好，我不害怕。”

得到塞德里克的保证后，伊恩才敢继续向前走到他的身边。

塞德里克的样子很不好，那仅存的保持人类形态的半边脸像是镶嵌在生满触手的胶质肉团里，让伊恩才能确认他就是塞德里克。脖颈以下的身体覆满了水蜥蜴一样漆黑油亮的鳞片与褶皱，浑身不断渗出绿色腐臭的脓液，脊背夹缝间展出的翼膜有七英尺长。

他的样子，与伊恩梦魇里置人于死地的雕像怪诞地重合在了一起。

“很难看吧？”我真实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伊恩一下子又哭了。曾经骄傲的圣殿骑士，如今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叫他如何不心痛？

他抽噎着说：“没关系的，塞德里克，就算恢复不了，那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会来的地方一起生活吧。你瞧，我也长了一对和你差不多的翅膀，我和你是一样的。”

伊恩背过身子，将身后两只扑棱着的小翅膀展示给塞德里克看，但两对翅膀哪里是差不多，是差太多了，伊恩的翅膀小得可怜，能被整个拢在掌心里，而塞德里克的那双蝠翼大得仿佛能遮住太阳。小魅魔为了安慰与他同病相怜的朋友，都学会说谎了。

“何况我已经取到了圣水，应该能帮助你恢复原样吧？”伊恩向塞德里克展示他手里的金杯，眼睛闪亮亮的，好像在说快表扬我呀。过来的途中他拿得很稳，没有洒落一滴圣水。

“圣水，从哪来的？”塞德里克转动着仅剩着的人类眼珠，冗赘的肉瘤分散了排布密集的大脑神经，这使得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迟钝。

伊恩心虚得像是外出与情人幽会的妻子，回家后被性情多疑的丈夫发现了端倪。他揉揉鼻子，小声说：“是我向亚度尼斯神父求来的。就是上次给我配过安神剂的那位神父，他听我说要圣水，就给我了。”为了让塞德里克安心，他还补充了几句，倒显得欲盖弥彰。

撒谎的小骗子。

连魅魔血脉都被催熟了，还说没发生什么事情。原本平坦紧致的小腹凸出明显的一块，想必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也不排出来，是很喜欢里面有东西的感觉吗？那之后就一直塞着吧，让贪吃的小肚子一直鼓起来才能让您满意吧，小姆妈？

担心塞德里克又要问圣水的来源，伊恩小心翼翼地举起金杯放到塞德里克的嘴边。

“塞，塞德里克，你赶紧喝了圣水吧，这样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塞德里克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来是拒绝还是同意。

“那我喂给你喝了？”伊恩觉得塞德里克现在这状态估计拿不起杯子，也不好意思向他开口求助，所以才没说话。

“嗯。”

果然是这样，伊恩自以为已经把握充分把握了塞德里克的心理活动，殊不知他现在正被构想着多少种惩罚方式。

伊恩将杯沿贴在塞德里克的唇畔，小心地倾斜着杯子，将圣水缓慢地倒进他的口中。塞德里克太高了，他只能踮起羊蹄，伏在布满鳞片的身体上。为了防止摔倒，尾巴还自以为隐蔽地圈住了塞德里克的腰，这时候倒是学会利用尾巴了。

一杯水倒尽，伊恩预想之中青年接受圣水治愈后恢复原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奇怪，怎么没有一点变化啊？”伊恩瞧着手里的空杯，怀疑亚度尼斯是不是给他一杯假圣水。

嗞咕嗞咕——滑腻的液态声又响来起了。

“对不起，塞德里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圣水没有效果，要不我还是把亚度尼斯神父叫过来……啊——”伊恩不敢面对塞德里克对他失望的眼神，垂丧着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了无数双诡谲幽暗的眼眸！它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伊恩，不知在他背后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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