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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仰起头,堪堪止住了眼眶中尚未落下的泪,她凝视着他,低声道:“好啊,谢谙,我等你。”
有时候何必计较真心或者假意呢,她说出口的那一刻确实是愿意那样去做的或者说对那种做法是有倾向的,但人都会变的不是吗?下一刻,她就不愿意等了并不代表她做错了什么。
只能说,人心易变,她亦不能免俗。
谢谙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才放开了她,一只手从袖中取出瓶药,透雕云纹的青玉瓶,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辞字,还是宁辞当年甩给他的。
他一直留着,带在身上,每一次在战场上受了伤,涂药时都会想起她,想起从前。
只有这样,他才会想要活着,他不能死在沙场,他必须活下去,才能再次见到宁辞。
大抵是因为想到了从前的几分美好,他的声音温柔的有些异常,“我先为你上药。”
药是膏状质地,涂在伤口上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同时还伴随着酥酥麻麻的刺痛。
宁辞褪下外衣,后肩上的伤较重,中衣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分开费力又折磨人。
谢谙手上动作放的很轻很轻,待到彻底将二者分离开的时候,宁辞的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咬紧了唇瓣,心中想,人大抵是不能有感情的,往日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一点伤,如今有人细致入微的呵护,竟然也觉得疼了起来。
衣衫之下的莹白肌肤烧灼着谢谙内心的欲望,他的眸色蓦然深了,呼吸声略微加重。
一片寂静下,心跳声几欲可闻,空气中笼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谢谙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伤口所在的位置,他闭上眼睛将药膏细致的涂抹在那些或大或小的伤口上。
“以后注意点,别总让自己受伤。”
宁辞被疼痛分散了注意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回头问道:“什么?”
“麻烦。”谢谙突然睁开眼睛,宁辞的双眸便撞了进来。
他在宁辞眼中看到自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原来擅长伪装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从前见到那些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的人只觉得单纯可笑,如今竟也觉得有几分羡慕。
他心中所想与他表现出来的分明截然相反。他心疼宁辞,即使是再细小的一道伤口,都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
在他心里,宁辞就该做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千金,而不是搏命江湖风雨漂泊的剑客。
谢谙从宁辞房间离开后出了府直奔皇宫而去,占星司内,裴寂已然将面前的两个杯盏中斟满了酒。
金樽内的清酒烧喉,不知举杯能否如愿消愁。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裴寂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称找到了李全的下落。他第一时间就带了人手出城,历经波折终于将人捉了回来,关进了地宫的牢里。
据谢谙所言,李全此人是先帝宫里伺候的太监,谢谙母妃赐死的圣旨就是他带人传来的,那时谢谙虽年纪尚小,却记得格外深刻。
后来,宫里传出的都是他母亲病重身亡的消息,没有一点赐死圣旨有关的风声。
谢谙一度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但他清除的知道那绝不可能是梦,他必须装作不知情,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活下去。
他母妃殁后,在母妃宫内伺候的人全部殉了葬,先帝驾崩后,随侍之人亦是全部进了皇陵。
谢谙追查的难度因此大了不少,几乎找不到一个知情的人。好在上天怜悯,这李全竟然想方设法逃了出来,一躲就躲到了现在。
谢谙和他追查这件事三年了,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裴寂心中没有激动,而是充满了忐忑。
如果没有谢谙,他也早就死了,是谢谙,给了当年无处可归的他一个容身之所,谢谙的事,都是他的事。
面对未知的真相,他的心情复杂。这是谢谙的仇,也是他的怨。
暮色将晚,宫门落下了锁,谢谙从红砖瓦上疾驰而过,风声鹤唳,宫内守备森严,他一闪身进了道暗门。
暗门直通占星司地宫,谢谙一袭黑衣,走路时袖口灌风向后飘,地道内部阴暗潮湿,没有光亮,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十几个转向之后,光明骤降。
按下机关,谢谙进了地牢,看守的人看见了他,递上刑具交代了李全的情况。
李全的家人都已不在人世,而他本人瞎了一只眼睛聋了一只耳朵,时日无多。
谢谙冷笑一声,还真是报应。
他接过淬了料的辫子,用了十足的内力抽打过去,布帛撕裂的声音伴着痛苦的尖叫不断传出。
地牢三十二种刑具,个个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还从未有什么人能熬得过,硬骨头常有,但能坚持到最后的,并不多。
半个时辰后,李全都招了。
谢谙洗干净手上的血,从地牢出来,进了占星司的内室。
裴寂见到他衣服上不小心蹭上的血迹,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他的状态稳定后才问道:“审完了?”
“嗯。”
裴寂把酒推过去,忍不住问了出来,“怎么样?”
谢谙淡淡的笑了,“小时候,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看得出她很痛苦,她是因为我才一直吊着那口气,在我被其他皇子肆意欺凌时,我就知道自己不得那位帝王的宠爱。”
裴寂一边饮酒,一边静静的聆听。
他继续道:“当时心里想着生在天家,帝王无情也是难免,我没有埋怨他,却实在没有想到真相水落石出的这一天,让我对他这般恨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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