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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君臣臣（第2页）

“不不不。”马统慌忙摆手，搁下手里的瓷杯，“

这寝舍是你与祝公子的，小的不便进内舍。”

说着，倒退出寝舍，讪笑道：“小的还得去后山瞧瞧我家公子的马在不在呢！就、就不多留了，小的先行告退。”

话罢，提着腰裤带，头也不回的跑了。

王蓝田见人跑远，便伸手关门落闩，转身看着抖动的橱柜，叹了口气：“这君与臣和主与仆，虽有类同之处，但相异之处更多。”

她边说边走进里屋，拿掉了撑窗的短木棍，随后在柜前寻了个地，盘腿坐在地上：“鲁定公问孔子，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

——君主对待臣子，臣子侍奉君主，要怎么做呢？

王蓝田轻轻敲了敲柜门，温声问：“文才兄，你可还记得孔子是如何作答的？”

柜身的晃动声戛然而止，良久，从里面传出低沉暗哑的人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君主按照礼节来使用臣子，臣子以忠诚来侍奉君主。

“《周易·系词》中有这样一段，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王蓝田抚平自己的衣摆，说完，又抬手敲了敲柜门，“文才兄，这话你如何理解？”

又过许久，柜里的人儿的粗重地呼吸声平稳下来：“上对下如若任意妄为，不加尊重，会招致不满与怨怼。但若不重规矩，使下尊卑无序，他们就会懈怠和不敬。故而君对臣，上对下，需以礼约束。”

“那孟

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王蓝田诵背此段后，三敲柜门：“文才兄啊，若你有朝一日为将帅，你会视你的部下为手足，还是犬马土芥之流？”

柜中的人沉默了，半响憋了一句：“你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行吧！”王蓝田扶着柜门起身，长叹了口气，“我本打算同某个颇具将帅之才的少年郎君探讨一下，这北方长于弓马骑射，我等若要据青州，旋师豫州，即便尽可能避免与他们面对面，硬碰硬的作战，但也不可能一次都不碰上。尤是在荆州一带，沃土平原，利于骑兵攻势。在优劣悬殊的情况下，我们该如何攻守？”

柜中人轻轻哼了一声，他鼻音浓重，嗓音嘶哑，半是怨怼半是委屈：“王蓝田，有你这样的吗？我情绪不佳，你不出言安慰也就罢，还跑来同我谈君臣，聊军事。你当真是过分至极！”

“过分吗？”王蓝田故意反问。

“哼！”柜中人倔强。

“自辰时后，我就未再进食，想来你也是。之前我让苏安帮我熬了份米粥，算算时辰，差不多好了。”她半倚再柜门上，用指腹敲了敲柜门，软了调子哄道，“不知文才兄在暗室自省完毕否？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喝粥呀？”

柜中人思虑许久，颇为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我在外面等你。”得了答案的王蓝田迈步出了里屋。

“吱呀——”

柜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身着青衿的俊朗少年。他眼眶、鼻尖都泛着红，浓密的长睫颤颤，半遮半掩着去深褐色瞳孔中情绪。

“擦擦吧。”王蓝田微微侧头，递去一方白净的方帕。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马文才瘪了瘪嘴，推开她的手，不接。

王蓝田知道，这是马文才自己在跟自己较劲，闹别扭，遂顺着哄了句：“这可不叫同情。”

她说着漫不经心地展开帕子，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眨了眨，随后朝他招了招手，煞有其事道：“文才兄，你且靠近一些，我有话同你说。”

马文才忽然觉得她的表情与动作，似曾相识，他想了想还是毫无戒备地靠了过去，故作不耐烦地凶了她一句：“你要说什么？快些说。”

“我要说……”

王蓝田拖着长调，随即将手上展开的巾帕盖到他脸上：“擦擦脸吧！都快成小花猫！”

马文才：“……”

“你又来这招！”被兜头盖脸的马文才，气呼呼地扯掉脸上巾帕，“这次你不是病人，我可不会……”

他声音一顿，看着离自己颇近王蓝田，以及她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神，马文才到嘴边的“我可不会再让着你”的后面半句，被他吞咽了回去。

他喉头上下滚动一次，眼睛不由向四处看去：“算了，不与你计较。”

“你这话说得太过勉

强不够霸气。”王蓝田嫌弃道，随后先一步出了寝舍往南苑后厨走去。

“哪里不够霸气？”马文才反手带上门，跟了上去，冷着一张脸，微抬着下巴，倨傲道，“我都不同你计较了，你还想怎样？”

王蓝田琢磨了下，说：“待会的粥，我七你三。”

马文才：“……”

——谁稀罕那口粥啊！

南苑，后厨。

马文才看着喝了半碗粥就喊饱了的人，当即起身重新拿了个大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王蓝田：“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的。这粥，你七我三。”马文才给她拨了一碟小菜，“刚刚你只喝了其中之‘一’，现在我帮你将剩下的‘六’都盛来了。”

王蓝田：“……”

——我就是说说，何必当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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