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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酉时。
学舍。
荀子的《劝学》王蓝田幼年背过,只是年月既久,记忆已模糊,如今从头温习一遍,记忆复苏,也就记得大差不差了。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点在书上敲了敲,自言自语,“神明若在,我也就不会此处虚度光阴了。”
说着,长叹一口气,将书合上:“罢了罢了。我如千万人,千万人亦如我。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睡吧睡吧!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至于所谓任务,所谓惩罚,近几日的烦恼忧愁,皆可在梦中消解啊。
她如是想着,起身将书放回书架。
寝卧内,马文才一如昨日,坐在床沿边上,用布擦着弓,见她起身,他擦拭地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
说来也巧,王蓝田转身往寝卧看去,视线巧巧与他碰上。
一瞬间,四目相对。
随即,二人默契错开,看向他处。
马文才继续若无其事擦弓。
王蓝田走到床边,脱外袍,进被窝,闭眼睡觉。
“起来。”
像是命令一般。
王蓝田:“?”
“有什么事?”
那种命令的语调,任谁听了都不舒服,王蓝田拧眉,语气也强硬三分,但隔着被褥,说话时瓮声瓮气,听着倒显得莫名委屈。
“这是你该睡的地方吗?”马文才故意将弓重重搁在床
榻上,欲以此震慑王蓝田,“你,出去睡!”
“……”
王蓝田翻了个白眼,裹着被子面朝窗,不作理会。
半响得不到回应的马文才,脸色一沉,伸手抓住王蓝田的脚踝,想要将人往外拖:“我让你出去!”
“马文才,别得寸进尺!”饶是泥捏的人也有三分土性,王蓝田抬起另一只脚,隔着被褥踹在马文才的胸口上!
马文才愣怔住。
长这么大,头次被同辈的人踹心窝子。
他咬牙起身扑倒王蓝田,还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王蓝田!”
王蓝田自知拳脚功夫不如他,躲闪不掉,索性用脑袋撞他的鼻子!
“嘶——”
马文才吃痛,力气一松,她顺势翻身反跨在他身上,两手将他的手腕压在床上,怒而斥:“马文才,你如今一十有七!
“十五志于学!你这般无理取闹,与三岁孩童何异?
“你若有不满,明日自行去找夫子换房。至于今晚睡哪?是地板还是旁边的榻子?这是你自己的事!
“你也是谦谦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此番行事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月光入户,烛火摇曳。
王蓝田穿着棉白色的亵衣,方才的混乱中,她的发髻散落,发丝的墨色和面颊的珠玉白形成鲜明对比。
马文才看着她,那个白日里即便遇刁难都会面上挂着一抹笑的极其虚伪的人,此刻眉头微拧,眼眸半阖半启,小巧鼻尖不知剐蹭到何处泛着红,唇瓣张合,娇
艳欲滴……
是。
他承认此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面上有怒,只也只不过是为其增添另一种美艳罢了。
他就那么看着,一时忘记反抗,以她上他下的姿势僵持在床榻上,不知为何,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面红如彤云。
良久,他挤出一句话:“王蓝田,你下去!”
面红声颤。
王蓝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姿势,沉默片刻,僵硬地应了两声:“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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